張不良忽然有個驚悚的念頭,想著在這藤蔓裡會不會纏著死人,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純粹是瞎想,這些藤蔓雖然看上去有點詭異,但人家好端端長在岩壁上根本是人畜無害。
順著藤蔓攀爬到地面並不算難事,除了瘦弱的薑西雪需要張不良護著,而她也習慣了依賴張不良,兩人這一路過來發展成了兄妹般親密。張不良在護著薑西雪的間隙,順便打量起這座宮殿,發現在它前方還有兩個偏殿,與它呈品字形分布,在兩個偏殿中間,也就是宮殿的正前方,是一個杵滿了石像的廣場。
白眼鬼第一個來到地面,他面朝宮殿若有所思,而一直躲在他棉襖裡的穿山甲忽然冒了出來,順著他的褲腿爬到地上,好像是得了白眼鬼的指令徑直往前面去探路。上次張不良見它時在光線昏暗的水洞,這回才清楚發現它不止身體彌漫黑氣,連身上的鱗甲也純黑,而它的每次出現,都會引來庚字小隊的虔誠膜拜,因為對於搬山道人來說,穿山甲是庇佑他們的神靈。
因為白眼鬼站在最前面沒有動,所以大家也都安靜站在原地,順便目睹了廣場內的場景。
當先的是一排排跪著的無頭石像,看衣甲像是遊牧民族的打扮,他們手裡都提著一個人頭。這些石像通體是石頭,因為是在這封閉空間中,所以表面風化並不嚴重,但人頭竟然是彩繪的,有黃綠白三色,倒有唐三彩的風格,而且天門王所在的那個年代,也正是唐朝武則天時期。
張不良看著那一張張頹喪的臉,猜想這幾排無頭石像應該是天門王的俘虜,而他們提著的差不離一定是自己的人頭。
在這些俘虜後面,則威武挺立著八排武將,氣勢不輸秦王墓中的兵馬俑,分左右拱衛,留出中間的過道直通宮殿石階。他們每個人頭戴獸面,手握短刀長槍,應該是天門王生前忠心耿耿的貼身護衛。
所有人的目光依次從俘虜和護衛身上越過,雖然栩栩如生,但還不至於讓他們的目光停留,直到順著石階而上,看到在宮殿門前一字排開的身影。
“石魈!”
張不良第一眼就認出了它們,因為跟城頭石壁上的人形怪物幾乎一樣,頭上戴青銅四眼面具,全身棘皮灰黑,只是石壁上把它們簡化太多,這時候親眼所見,才發現它們就像是蜥蜴人,體型乾瘦卻十分精壯。
獨孤純陽眼見石魈,便從懷裡拿出《天師圖志》翻找起來,之前他根據石魈這個名字翻找過,卻發現《天師圖志》中根本沒有記載,本以為可能是先輩們沒碰上這種東西,可眼下根據石魈的外形,覺著眼熟就又翻找起來,終於找到了記載它的那一頁,原來在《天師圖志》裡,它根本不叫石魈,而叫石鬼或者茅右。
獨孤純陽捧著《天師圖志》,看了個大概後說道:“原來這石魈能把人變成石頭,是因為在它們體內寄生了另一種小東西,咱們天師道暫且命名為‘石瘟’,這種小東西生活在岩石之中,以吞吃晶礦為生,它們與石魈可以共生,賦予石魈把生物變成石頭的能力,而石魈血液裡的某種物質是它們最愛的營養。”
這會獨孤純陽說著話,白眼鬼卻因為穿山甲走太遠而往前走了幾步,順便也向大家科普道:“這些石魈可不止共生了‘石瘟’這麽簡單,它們應該被天門王煉成了鬼魈,所以一千多年過去了還能活著,在它們腳下應該有個定界陣,幫它們逃脫生死輪回。”
張不良認真聽著,猜想白眼鬼或許是在天門王后人的墓中遇上過石魈,
所以對它們能這麽了解。 “你們再看那魂鍾。”白眼鬼說著抬手指向宮殿匾額處的一口青銅古鍾。
在場所有人頓時好奇這魂鍾又會是什麽玩意,只聽白眼鬼繼續說道:“墓中若掛魂鍾,生人莫進,因為魂鍾可以感應生人的魂靈,一旦靠近就會觸發機關,並且既然是有本事掛起魂鍾的墓主,那麽定能布下更為可怕的機關,一般人九死無生。”
張不良兩眼緊盯魂鍾,雖然不覺得它有什麽詭異的地方,但既然白眼鬼都這麽說了,那務必要引起警戒。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幾步,想看看魂鍾的究竟,可當陳忠踏出一步時,白眼鬼猛然意識到了什麽,直接轉身喝止他別動,神色有些驚慌。
就在陳忠莫名之際,白眼鬼立即解釋道:“你陽氣最重,盡量別靠近,因為隨時會觸發它。那些鬼魈的天靈蓋都被釘了魘魂針,一旦觸發魂鍾,它們就會瞬間蘇醒!”
陳忠一腳懸在半空,經白眼鬼這麽一解釋, 趕忙收回腳往後倒退直到岩壁下。
“它們跟魂鍾確實有聯系。”這時,薑西雪用她的通靈能力證實了白眼鬼的話,同時也感應到鬼魈現下有微弱的靈魂波動。
“那怎麽過去?”唐淺問出了大家這會最關心的問題。
白眼鬼回過身望向宮殿,平靜道:“剛才我的穿山甲在無頭石像和守衛石像之間停了停,看來魂鍾的感應范圍是以那裡為界。”
薑西雪聽著點了下頭,附和了句:“差不多。”
白眼鬼扭頭也朝薑西雪點頭,接著說道:“所以你們不可以越過這條界限,墓就在宮殿內,如果這位小姑娘有辦法讓小恩人避過魂鍾,我就可以帶著小恩人進去。”
薑西雪閉上大眼睛,開始好好感應起魂鍾,幾息之後自信道:“應該可以。”
“好,我們走。”白眼鬼說完率先走向跪著的無頭石像。
“忠叔,你留在這。”張不良朝陳忠交代了一句,再轉頭望向唐淺,兩人正好四目相對。
兩人此刻的意思都很明確,唐淺是在告訴他小心行事,如果有危險她會挺身而出,而張不良的堅定眼神是在兌現之前撂下的話,接下來無論怎樣的危險,都不能有人為他犧牲。
兩人默默無言,最後張不良跟上了白眼鬼,而唐淺回頭朝陳忠說了句:“放心吧。”
小白眼也匆匆追上白眼鬼,小心翼翼地問了嘴:“爺爺,我能跟你一起進去麽?”
白眼鬼停下腳步,無言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
小白眼忽然很開心,因為爺爺這是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