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轉眼即逝,晚間,所有人在天門宮內搭好了帳篷,輪流守夜。
張不良守的是前半夜,但到了換班的時間,他還是坐在篝火邊遲遲不肯去睡,就因為那本從指揮所帶回來的日記本。
日記本上寫的是中文,所以寫的人是個中國人,他叫趙國生,是遼寧沈陽人,從他的日記中張不良了解了他的身份,是當年關東軍第九師團的隨軍翻譯,而這支潛入大興安嶺的日軍大隊,因為最高軍官是少佐深堀春平,所以被趙國生稱之為深堀大隊。
深堀大隊原本負責南滿鐵路的安防,但在1938年突然得到關東軍司令部的指派,在穿越北部蘇聯遠東軍的防線後,孤軍深入大興安嶺,秘密完成代號為740的任務。
趙國生雖然只是個隨軍翻譯,但與深堀春平的妹妹深堀秀子關系匪淺,在臨行前秀子特地找上趙國生,透露了740任務的一點隱情,說是關東軍情報科在哈爾濱截獲了蘇軍的一隻密碼箱,裡面有一張藏寶圖。
既然是去挖寶藏,趙國生本以為問題不大,因為按當時的國際形勢,日本人在東北佔據了軍事優勢,蘇聯人不敢直接與其衝突,可當他發現隨軍同行的還有以吞山甲為首的一夥人,就知道此行沒有想的那麽簡單了。
因為這吞山甲是長春一帶頭號大綹子,在效忠了日本人後,搖身成了滿洲自衛團第五團團長,稱霸一方。此人江湖路子甚廣,麾下能人濟濟,最厲害的本事莫過於掘山盜墓,傳言張宗昌的舊部就是投靠在了他身邊,既然深堀大隊找上了吞山甲,那麽要找的寶藏絕對非同小可。
當這支日軍歷經千辛萬苦來到肚兜溝,就抓來一批獵戶做向導,由一支中隊先打頭,一百多人進山後一路順利,最後直接來到了地藏林。因為隨行的人中有精通風水的能人異士,所以看出了地藏林布下的匱五蟄龍陣,但因為是在秋季時節,他們雖然用防毒面具躲過了瘴氣,卻不幸撞上了生活在林中的人皮蜂,損失慘重。
不過根據趙國生的日記,第一支中隊剩下的人大多在陰間路失蹤了,最後只有十幾人原路返回,包括吞山甲的人。
接著吞山甲向深堀春平建議不要再冒然進山,先由他帶人回長春物色能人,深堀春平接受了吞山甲的建議。一個多月後,吞山甲的手下順利帶回來了一幫人,但吞山甲本人沒有回來,據說是跑去湖南一帶請某位發丘天官了。
深堀春平不確信吞山甲能否請來高人,何況司令部催促的電報一天一封,在壓力下他隻好命人第二次進山,派遣了裝備精良的兩個中隊,按趙國生的話說,這兩個中隊,可以輕松滅了東北奉軍一個主力師。這一次,兩個中隊直接過了前面兩關,然後又毫無閃失的走過地獄場,最終他們到達陰王城,發現了滿是黃金的天門宮。可當這兩個中隊帶著天門宮的金瓦回去,再次經過地獄場時,長眠在黑土中的活死人忽然爬出,把兩個中隊接近四百個日本兵全部留了下來,又只剩幾個吞山甲的能人逃回了肚兜溝。
深堀大隊就五個中隊,經過這兩回折騰死了三個中隊的人,這損耗已經遠遠超出預計,不過只要證實了大山裡果真有黃金寶藏,那麽讓司令部再補充三個中隊也可以理直氣壯,他深堀春平甚至可以晉升到中佐的位置,但關鍵點是怎麽把黃金順利運出,因為按吞山甲這邊的能人分析,地獄場裡的活死人定是按某種咒術守護著黃金,只要有人帶著黃金經過,它們勢必要爬出來吃人。
好在這個時候吞山甲帶著那位發丘天官回來了,此人先帶著吞山甲的手下重闖陰王城,回來時雖又死了好幾個人,但與前兩次不同的是,他自稱已經知道了怎麽才能順利帶出黃金。
因為趙國生是深堀春平身邊的首席翻譯,所以他當年有幸聽到了這位發丘天官破地獄場的方法。
此人是根據陰王城外地勢走向,精準算出了地獄場中某根魂樁,隨後帶著深堀大隊的爆破小隊炸毀了它,再用四根小魂樁打亂地獄場的陣法,如此一來,只要到了大雪季節,這些活死人絕對不會爬出來。
在深堀春平履行了之前跟這位發丘天官定下的約定後,此人回了湖南,趙國生在他們的一次密談中悄悄聽到此人姓解。
後來,深堀大隊剩下的兩個中隊順利進駐了陰王城,將天門宮洗劫一空的同時,又發現了天門王千年前留下的礦洞,在知道這裡有金山後,深堀春平不從周邊就近征集民夫挖礦,而是千裡迢迢從長春拉來,為的就是不走漏風聲秘密行事,然後與民夫一同來的還有兩個關東軍中隊。
趙國生就這樣跟隨深堀大隊駐扎在了陰王城,估計一開始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這一待就是七年!
因為在那個時間點,日軍正準備發動侵華戰爭,所以此次任務並沒有得到陸軍軍部的大力支持,又因為陰王城地處大雪山中,所以開采金礦的物資設備根本不能到位,深堀春平隻好啟用天門王留下的古煉金場,靠征集來的上千民夫開采金礦並熔煉成金條,平時通過兩支小隊進出大山,再逢大雪天將整箱整箱的金條運回長春,為了安全起見,他還命人在地獄場埋了一條地雷帶,以防有活死人爬出來吃人。
張不良翻著趙國生一頁頁的日記,仿佛跟他一同經歷了在陰王城的七年時光,很多時候記錄的也是無關緊要的瑣事,但有幾件事特別吸引他。
第一件事是有關天門宮中天門王的金身像,趙國生說,深堀春平在駐扎陰王城後第一件事就是想熔了它,先用幾十個民夫從天門宮抬下來,然後足足用大火熔了半月,可金身一點不化,連吞山甲這夥人也束手無策,還引來了一大群白毛皮仙偷偷來跪拜。
因為這件怪事,留在東北地區的日本史學家都秘密來訪,其中還有三個中國學者,他們好像對陰王城的歷史十分好奇。當時正是由趙國生招待這批史學家,然後在他們離開時,趙國生聽其中一位史學家說出了他的一個猜想,他猜想這座陰王城裡有墓,不過從日記中得知,趙國生當時隻覺得這日本人是在瞎扯。
就在趙國生送走這批史學家後不久,又有一批日本人到訪,但這回來的人不止讓當時的趙國生震驚,也讓看日記的張不良駭然。
這也是吸引張不良的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