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記栽了跟頭,范裡長憋了一肚子氣。就算當時看不明白,事後一想也能感覺到李記那把火燒得蹊蹺。
注意是韓榮出的,事情落得這樣的結果,他沒沒臉繼續留下。跟范長增說了聲告辭,他就灰頭土臉地走了。
一個人回到家裡,范裡長發現已經有人在家裡等著自己了。
“你這個死……”
剛一進院門,范長增就看見媳婦范高氏橫眉豎眼氣勢洶洶朝自己走來。不過她“死東西“三個字”還沒說出來就硬生生收了回來。
“說!屋裡那兩位祖宗是什麽來歷?”
用手在范長增腰間狠狠掐了一把,范高氏壓低聲音問道。
沒有看見屋裡的人是誰,聽見媳婦的話,范長增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兩個人影。
能讓天不怕地不怕的范高氏如此緊張,想來也隻有那兩位了。
“不是你這種婦人家能管的事!”
范長增語氣生硬,心中卻是有些發虛。前面想要侵吞楊琳補償款未果的事情,他並沒有告訴自家婆娘。若是這件事被捅破,少不了又是一頓雞飛狗跳。
“你……”
范高氏想要發火,可是想想屋裡那兩位,她又把話咽了回去。瞪了范長增一眼,一副事後再收拾你的樣子,她就眼睜睜看著范長增進了屋。
“小人范長增,見過兩位姑娘!”
進了門,看見端坐在椅子上的兩人,范長增恭恭敬敬行禮問安。
每次見到面前的兩人,范長增都會覺得亞歷山大。
明顯一主一仆的兩名女子,容貌上且不說如何動人,單單這氣質上一舉手一投足都是說不出的大家風范。
若不是這樣,也不會令自家那潑辣媳婦馴服地如同小羊羔一般。剛一進門,范長增就看見兩人面前擺著自己珍藏的最好茶具,那是前年從一古董商人手中淘來的宋朝汝瓷。裡面泡的更是自家最好的茶葉。可就是這樣,面前兩位卻是根本沒有伸手去喝的意願。
“起來吧,范裡長,不用這麽客氣!”
嘴上說著客氣話,兩人卻沒有起身去扶的跡象。
“不知道兩位這次過來,可是還有什麽別的吩咐?”
這兩位沒有事情自然不會登門,想來八成還是跟那個姓楊的有關系。心裡想著,范長增還是小心翼翼問出了自己的困惑。
“哦,還是跟那件事有關。聽范裡長說那位楊書生沒有大礙,可李檀心中終究有些不安……”
原來是想要親自見見楊琳,聽李檀講完范長增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
能被這樣神仙一般的人物掛念,也不知道那姓楊的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聽到李檀的話,范長增甚至有些嫉妒起來楊琳被馬踢了這件事。
不過一轉念,范長增心中又突然開心起來。
以楊琳那不開竅的倔脾氣,若是他跟眼前這位見面之後,說不定還會繼續犯倔。若是他不小心衝撞了面前這位,那樂子可就大了!別看這位溫溫婉婉的樣子,能讓馮千戶小心對待,敢在城內策馬的又哪是省心的存在。心裡想著,范長增不禁有些期待起來。
“原來如此,李姑娘真是菩薩心腸!”
心懷鬼胎的范長增這就要帶李檀前往楊家,可出了門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萬一見了面,被姓楊的道破了自己企圖報復的事情,再進一步牽扯出來自己雁過拔毛的黑歷史,那不就引火燒身了?
“李姑娘!不巧在下突然想起來還有一樁事來。
”一轉念,范長增就想好了借口,“今天城內一家名為李記的鋪子走水,在下添為裡長難辭其責。不過亡羊補牢,還是要四下巡視一圈看看有沒有其他的隱患。” “哦?可是鼓樓西南的那家李記?”
沒想到對方居然知道李記,那倒是更加增加了自己話語的說服力。反正也不怕對方去上門查證,范長增點頭稱是。
“既然如此,還是正事緊要,就不勞煩范裡長了。李檀的事情倒也不急在一時半刻。”
“李姑娘不用失望。雖然在下抽不開身,卻是可以找別人代勞引路!”
范長增趕緊開口說道。自己可還等著看戲,要是姑奶奶你不去了,這出戲還怎麽唱?
剛巧,這時候一個人影走過范家的門前。范長增一眼就認出來那人正是跟楊琳住一條巷子的趙嬸。
上前將人喊住,范長增低聲將事情交代了一番。
平白無故被范拔毛安排了一件差事,擱誰也會開心。不過礙於范長增的淫威,趙嬸還是違心地把事情答應了下來。 不過等她見到那兩位的模樣之後,心中那點不快也變成了謹慎。
等趙嬸帶人離開之後,范長增這才松了口氣露出了輕松的微笑。
“你這個死東西!平日裡整日對那些大人物唯唯諾諾,現在這麽好的機會,怎麽憑空讓給了人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范高氏來到了范長增的身後,她語氣微酸說道。
“你個婦人家懂什麽?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樣夠不夠得上給人獻媚。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聽到自家婆娘的話,范長增回頭瞪了她一眼。
並非范長增不想抓住這樣的“機會”,可是一方面怕暴露了自己的黑歷史,另一方面則是出於對這兩位女子身份的忌憚。
能讓馮千戶當祖宗對待的人物,這鐵嶺衛又能有幾個?怕是就算鐵嶺衛江指揮使家的女眷都未必能有這樣的待遇。
終究還是被范長增的話給唬住了,范高氏回瞪了一眼最終還是咽下了這口氣。
另外一邊,趙嬸已經引著主仆兩人來到了楊家的門前。
“兩位姑娘,這裡就是楊書生的家了!”
一路上大氣都不敢出的趙嬸小心翼翼向兩人介紹到。
“勞煩了!”
李檀微微一笑輕聲道謝,但她的目光卻是一直停留在楊家門前的兩座物事上一動不動。那不是楊琳堆得雪人又是什麽?
比起李檀來更要小上兩歲的小丫鬟眼巴巴地都想伸手去摸了。
看出來兩位貴客的好奇,可趙嬸也不清楚該如何去解釋楊家門前這兩座奇怪的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