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雖非初次見面，卻是第一次獨處。

　　機會難得，冷清影猶疑半晌，向韓素靈問道:“韓姑娘，有件事，按理說我不該講。可是…”

　　韓素靈輕笑道:“冷公子但說無妨。”

　　“黃天聖教的心狠手辣，相信你也看到了。我聽聞，他們曾在你那裡花了大價錢購藥。如果真的幫襯他們，又不知道有多少同道遭到迫害…”

　　韓素靈聞言未置可否，神色如常。

　　冷清影卻一直在留心她的神情。

　　岐黃門同黃天聖教均有道教淵源，如果非往壞處想，也並不是不可以。

　　可是很遺憾，經驗甚是淺薄的的他除了看到佳人清麗如一灣秋水的眉眼外，根本無法揣測出任何想法。

　　韓素靈眉眼低垂，似有一絲惆悵之色，語聲幽幽道:冷少俠，江湖之中，不是所有人都如你這般武功高強的。我若不答應，早在那時，怕就先成了“虎刀門”罷。

　　一番話淺嘗輒止，卻恰到好處。

　　冷清影恍然大悟:岐黃門人大都不會武功，最多只會些養生的氣功外功而已。

　　江湖地位雖高，也是正道人士捧出來。

　　若真遇上黃天聖教這般心狠手辣之輩，卻也無可奈何。

　　韓素靈看上去同自己年歲相仿，卻已是一門之主。

　　裡裡外外沒有一處不得打理好。

　　更何況還有多少人覬覦岐黃門那份龐大的產業。

　　看上去風光無限的門主之位，私下裡不知道有多少辛酸苦辣。

　　這也是為什麽冷清影對韓素靈敬而遠之。

　　卻說韓素靈也從他的問話中終於明白了二人間朦朦朧朧的距離感的原因:原來他把我當成了為虎作倀之輩。

　　自己的忍辱負重，被外人誤解，在韓素靈看來大可一笑了之。

　　可是不知怎的，被這個人誤會，卻讓自己心裡有些難受。

　　二人各懷心事，俱是癡男怨女。

　　見亂彈幫門內仍在喪事中，冷清影便有了告退之意。

　　楊天義歎道:“賢弟數次有恩於我幫。這次又逢此大難。無暇顧及之處，還望你見諒。”

　　冷清影問道:“大哥，你上次拜訪少林，不知道是什麽結果。如今黃天聖教反而一家獨大了。”

　　楊天義歎道:“那次我親到少林，本欲向法如長老陳說利害。誰知竟遇上長老閉關。其師弟法慧聽了我的話，隻說這只是江湖上的尋常仇隙，還勸我莫要報復，以免冤冤相報。”

　　“少林乃武林執牛耳者，一向主持天下公道。他，他真的這麽說?”

　　冷清影驚問道。

　　“我當時和賢弟的想法一樣。不過轉念一想，這終是自己幫中之事。把希望寄托於外人，豈不可笑。便趕了回來廣招門徒，君子報仇，十年未晚。”

　　“大哥切莫這麽說。你前去拜訪少林，也是為了給武林同道提個醒，以免日後遭遇禍殃。既然少林是這樣的態度。我們也別管他了。日後找到黃天聖教，咱們新仇舊恨一起算上。”

　　“放心吧，賢弟。少不了有你。哥哥在江湖上也有幾個親密的夥伴，人數糾結起來，應付那些烏合之眾足夠了。”

　　冷清影與亂彈幫眾一一作別，便和韓素靈同歸岐黃門。

　　冷清影身子回復的很快，離開亂彈幫時，內力已經回到八成還多。

　　時以近秋，山林之中微有蒼色。

　　天高雲淡，金風送爽。

　　鳥雀之聲隨著溪水潺潺，更添靈動。

　　鼻息間盡是木香果芬，還有身旁，韓素靈的佳人體味。

　　韓門主年紀輕輕已任門主之位，面對江湖之中各種人物，都是八面玲瓏，遊刃有余。

　　如今和冷清影二人並肩而行，卻沒了主意。

　　偏偏山路崎嶇，地上多有藤蘿草蔓。

　　冷清影見狀，隻好伸手拉著她。

　　這讓一向端莊的韓素靈芳心狂跳，卻只能順從地任由他拉著。

　　“韓門主，我常年埋頭習武，於江湖事知之甚少。這武林中，究竟誰才是至尊?”

　　冷清影出言相詢。

　　“若非說有一個令天下英雄心悅誠服的門派，少林當之無愧了。昔年，有少林十三棍僧救太宗一事。太宗親賜田地百頃，更立僧兵，封爵位，年年香火不斷。少林派顯赫當世。不過，要說地位比少林尊崇的，也不是沒有。”

　　“咦，還有比少林尊崇的門派?”

　　“恩。高祖曾下先老後釋詔。故道先，次孔，末後釋宗。並追封老子為“太上玄元皇帝”。這天下便俱是姓李了。道教當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地位顯赫，還在佛教之前。不過，那些道士都在潛心修仙，很少過問世事。因此江湖事，反到落在了出世的佛教徒身上。”

　　對這些江湖典故韓素靈了解頗深，此番是娓娓道來。

　　“少林慈悲為懷，佛法渡世。聽我師傅說，他們連暗器都用佛珠一類，這叫製人而不傷人。同俠義道的懲惡揚善多有契合，江湖之中，雖然彼此誰也不服誰，但提起少林，卻無人不服。”

　　冷清影含聲道。

　　“不錯，就連十年前，魔門為禍武林之際。都是少林寺出面帶頭。武林中應者如雲，在仙人谷大戰月余， 死傷無數，屍體運不出去，就地掩埋。土下是舊屍未腐，土上新屍已死。此事甚至驚動朝廷，皇上下詔，請道尊出山，終止此戰。經此一役，傷亡慘重。各派休養生息至今，武林之中安穩數年。”

　　此戰韓素靈亦是親歷者，年僅七歲，便以通天醫術救死扶傷。

　　如今江湖之上，多有人承其恩情。

　　這也是岐黃門為何如此被人敬重的原因。

　　道尊首席大弟子司馬承禎先生還贈了她枚丸藥。

　　而此事也開創了天子下詔書乾預江湖之事的先河。

　　“道尊?”

　　冷清影有些疑惑。

　　既然是皇帝都要親請的人物，定然不是凡類。

　　何況不出則以，一出便終結連少林都平息不了的爭鬥。

　　“不錯，當世數一數二的活神仙。年紀幾何無人得知，甚至連真面目都沒人看見。”

　　韓素靈道。

　　“這也是近百年來道教第一次涉足武林之事。平日裡，他們一般都閉關修行，不問世事的。”

　　“不知道道尊以什麽手段，平息禍亂的。”

　　韓素靈聞言，眼眸中閃過一絲惶恐，好像不願去回憶那件事。

　　“殺。”

　　冷清影似乎明白了什麽，可又不敢確定。

　　試探地問道:“都殺了?”

　　“恩，他一個人。將剩余的魔門核心首腦都殺光了。”

　　本以為位列天下道教之尊，這位出世高人會有什麽妙法，化乾戈為玉帛。

　　不料，竟是這麽簡單直接卻又最奏效的方法:殺。

　　且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