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求道否?”

滄桑的聲音再次問出了這句話，語氣裡隱隱有幾分希冀。

聽到這裡，葉小星哪裡還不明白，對方有幾分想要他繼承衣缽的意思。雖然遇到這種事，大部分人都會欣喜若狂，可是歸墟之道明顯不符合他的本性，不由猶豫萬分。

好比一個口渴的人，當面前出現了一碗水時，這種誘惑根本無法拒絕。但這水是一碗毒水呢?不喝不一定會死，喝了有可能會死，遇到這種選擇，常人大多會略微猶豫。

思索了半天，葉小星終於做出正常人都會選擇的一種，他慢慢搖了搖頭。

當他做出這個動作，這方天地忽的一滯，連空間都仿佛停頓了，升騰的灰氣立即靜止不動。

身影沉寂了下來，氣氛顯得十分壓抑。

葉小星也不知道自己的反應對不對，他也不敢抬頭直視對方，也不敢問何時才能回到原來的地方，只能低頭安靜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過了很長時間，當他忐忑的內心多了絲不耐煩時。

“唉……”

一聲歎息傳了出來，整方天地為之一松。

滄桑的聲音似是有些恍然:“汝身具帝鴻傳承，更兼魔族之功，世間之道俱得以殘留，唯吾道不存，此乃天意否?”

葉小星愣了下，不解道:“魔族之功?我體內怎會有這種功法?！魔族是什麽種族?”說著心裡暗想:“難道是玄天八荒功?”聽到魔族兩字，便自帶有一股邪性，縱觀一身所學，只有玄天八荒功邪異非凡。

誰知滄桑身影完全不理會他的疑問，自顧自道:“天意?天意，天意！……哈、哈哈哈哈……”說到最後，不知道為何，突然瘋狂笑了起來。

彌漫的灰氣隨笑聲流動加快，這方天地亦在震動顫抖，似是有些不穩。

葉小星低頭看著顫動的地面，驚駭的想要倒退幾步，卻發現身體忽然紋絲不動，完全不聽指揮。

掙扎了幾下，他收拾情緒，故作鎮定道:“你這是何意?”

滄桑的話語多了一絲沙啞:“哼，順天者存，逆天者亡。哼哼，天意，呵，天意?吾畢生追求道意，適才偶有所悟。吾問汝，吾之殘存，是道念，亦或是魂魄?”

聽到問話，葉小星下意識想了想，搖頭道:“我聽說人死後會變成鬼魂，想來應該是魂魄吧。”說著心裡多少有些不解，不明白對方為何問這種問題，難道他連自己現在是什麽都不知道?

話音未落，身影反駁道:“錯，大錯特錯。魂魄之物，虛無縹緲。吾之殘存，是道念，亦是執念，更是吾之傳承強留於此。吾思故吾在，無關天意。”

葉小星心神齊齊震動，吾思故吾在，好霸道的道念，聽對方的口氣，似乎天意也無法抹殺，只要世間有此道，便會有他的殘念，儼然已是神與道合，不分彼此。

心中念頭急轉，他低頭看到自己的雙腳竟然慢慢離開了地面，當下咬了咬牙，抬頭直視了過去，驚怒道:“你想要幹什麽?”隨著話語傳出，他只看到一團模糊之物，陡然感到眼角迸裂，兩行血液流下臉龐，隨後陷入一片漆黑。

“汝既無道心，乃繼承吾道之人選。吾助爾一步成神！！！”

什、什麽?

葉小星身在半空，眼睛閉合在一起，側著頭的臉上眉頭緊皺，七竅齊齊流出血水，模樣相當淒慘。

滄桑之音夾帶著一絲瘋狂:“歸墟為無，無，天地之始！心有靈犀、一、點、通！”

話音剛落，葉小星隻覺四面八方擠壓了過來，仿佛整座天地想要鑽入他的身體，緊接著額頭似乎被人用手指點了一下，隨後身體仿若打開了一個缺口，無窮無盡不知名之物齊齊湧入。

痛，無處不在的疼痛。頭痛欲裂，然後是脖子，下來是胸腹和四肢，到最後全身上下仿佛都要被撕裂。

“嗬，嗬……啊啊啊……”

終於控制不住，葉小星仰天嘶喊，頭髮根根直立，表情前所未有的猙獰起來。本應痛的想要昏迷不醒，可是在他此刻的腦海裡，莫名出現了一根手指的畫面，畫面中的場景變換不停，此指仿若亙古存在，輕輕一點畫面碎成粉末，隨後重新凝聚。裡面有著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生物，在此指下一一碎裂成渣。

畫面不斷碎裂，身體也將要撕裂。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隱約間似有一聲轟鳴傳出。

葉小星隻覺整個人瞬間碎成無數碎片，這方天地突然靜寂了下來，無窮無盡的痛楚如潮般褪去。

“我、我這是死了麽?”

他的心裡浮現出這個念頭，不知為何，換做在地球時的自己，面對死根本毫無感覺，可是此刻卻滿是複雜。複雜中夾雜著濃重的不舍，他已經死了，小蝶會怎麽樣?她是否會一直苦等自己回去?還有小昕，隨著死去，也便不存在辜負不辜負，不知她知道後是傷心，還是痛恨?

這一切已經看不到了，他明顯的感覺到自己沒有了眼，沒有了手和腿，也沒有了身體，只剩下一團充滿情緒的虛無，不知道是魂魄，還是別的什麽?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回想著生前的種種，陷入了一幕幕回憶，短暫一生匆匆而過，一直到最後來到了這裡。

想到這裡，細細回想，他突然想到一句話，跟此時的狀態倒有些相像。

我思故我在！

葉小星腦海裡重複著這句話，似乎明白了點什麽，也似乎一點也沒有明白。

驀地，一道滄桑虛弱之音響起:“汝是否明悟?”

葉小星下意識道:“我聽過執念為魔，此時想來，道念何嘗不是執念。人生在世，不過匆匆百年，唯有思想永存，這是不是道念?可我不過是名普通人，也沒什麽太過高深的想法，更沒有悟透世間真理。我生前雖然大多時候心很軟，卻也不是善人。更不是惡人，雖然殺了不少人，但我自認為始終是被動所為，算起來俱是該殺之人。若論我短暫的一生，勉強說得上問心無愧。”

“果真無愧?”

滄桑之音似是不信。

葉小星怔了怔，苦澀道:“人，豈能無愧。我也辜負了很多人，葉嬸的養育之恩未報，小蝶的深情相系，還有薑昕的癡等，還有我的親生父母，說起來可笑，生前我還執意不想尋找他們，可此時忽然想要見上一面。凡此種種，不一而足。唉，只能感歎誰能無憾！”

此言一出，滄桑之音忽的笑了起來:“呵，汝是有情者，吾之道，後繼有人……”

話音剛落，整方天地突然崩裂，灰氣盡散。

葉小星感到有種奇異的物體跟他匯合在了一起，緊接著眼前大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