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盡致的快意愈來愈明顯。
那些痛意和掙扎早已消失。
葉小星唯一要做的,便是消融萬物,這似乎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本能。
什麽小蝶、巫老,還有龍青青這些人,全都統統拋在了腦後。
他沉浸在這種感覺中,已是無法自拔,隨手將身側的綠意抹去,每走一步,便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若以天地為畫卷,那麽葉小星便是正在擦去畫跡的那個人。
看著畫卷慢慢變為空白,他仿佛很有成就感,嘴角掛起了若有若無的笑意。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如此愜意過,愜意到心裡無思無想,只剩下純粹的開心。
現在的他就像一個貪玩的孩子,可惜的是玩到哪裡,哪裡就會變成死地。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三五日,或許只是一瞬。
在他的腦海裡早已遺忘了時間,當某一刻似乎玩膩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後面。
這一眼看去,葉小星立即停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裡滿是迷茫,後面什麽都沒有,除了遍地的灰塵。
這是他想要的世界麽?縱觀上下左右,天地間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微風吹過,灰塵漸起,平添了幾許孤獨寂寥的意味。
葉小星皺了皺眉,這是什麽感覺?沒有任何來由,他對這種感覺非常痛恨,仿佛在以前的某時某刻,這種感覺曾經陪伴過他。
思索了半天,記憶仿若從遠古而來,零星的碎片接踵而至。
一名五六歲的孩童抱著雙腿蜷縮在角落的陰影裡。
孩童眉清目秀,看起來恍若一個瓷娃娃,想來定然受盡萬般寵愛。可是此刻他的小臉上嘴唇乾裂,身上的衣服破舊又寬大,額頭有一塊青紫的淤痕。
淚水一滴接一滴的掉在了手背上。
孩童吸著鼻子,由於強自壓抑著哭聲,身體微微顫抖著。他有點害怕,若是外面的人聽到他在哭,是不是會笑話他。
陰暗的角落漸漸與此時昏沉的環境重合在一起,孤單的孩童慢慢變成了葉小星。
不知何時,他的臉上早已滿是淚水,此時想來,當年哭泣的原因幼稚且可笑。
不過是睡夢中無意間夢到了他的父母,他們笑容溫暖的伸出手,好像想要抱抱他。
當無意識掉下床,他才知道那是個夢。可是幼小的他哪裡能分清夢和現實,他直覺的認為父母肯定是過來接他了,現在看不到,說不準是到了外面。
當他急急忙忙的衝出門口時被絆了一下,不小心撲到在地。
腦袋重重的跟地面接觸,額頭淤青的同時,也知道了現實的無情。
根本沒有人,夢裡的人都是假的。
葉小星看著眼前變作沙塵的天地,該死的孤獨重新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厭惡痛恨的情緒立刻彌漫在全身,他本能的拒絕著這種感受。
“不,原來的花草樹木呢?我、我到底在做什麽?!”
他不停的搖著頭,擴散的黑氣微微一頓。
歸墟之道是無情的神性,而本心的拒絕孤獨,卻是人性。
多了一絲人性的他,臉上再次變得痛苦猙獰起來,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的他仿佛下定了決心抵觸剛才的愜意。
“我、我絕對不要回到從前,絕對不能。”
葉小星第一次開始嘗試控制四散的黑氣,體內運轉所知的任何功法,低喝道:“收,給我回來。”
不知是功法的作用,還是黑氣知道他的想法,如同浪潮回流盡皆鑽入了他的體內,接著慢慢轉化為了液態。
“給我收,不要出去,不要……”
葉小星控制著黑色不停的壓向體內深處,似乎很怕對方再次跑了出去。
壓製,不停的壓製,液態的黑氣陡然重新恢復到當初無數的黑色晶體,似乎受到了某種牽引,自然而然的全部流向了小腹處的丹田。
葉小星不敢有絲毫松懈,仍然卯足了力氣壓了過去,黑色晶體碎片慢慢聚合在了一切,陡然生出了一道吸力。
吸力漸漸變大,開始慢慢旋轉起來,隨著轉動,他的整個心神仿佛都被吸納了進去,一顆漆黑的龍珠重新凝結而出,化作了當初的形狀,不過樣式卻小了許多,也變得更加緊密了幾分。
“這,這是……”
葉小星感應著丹田處的硬物,突覺眼前一黑,立時昏死了過去。
當他倒地後,後背處驀然出現了一點金芒,緊接著金芒愈來愈亮,過了片刻,一道仿佛被壓抑很久的咆哮忽然響了起來。
隨著這聲咆哮,腰際的殘劍開始不停的顫抖起來。
隱隱約約間,似有兩道嘶吼互相輝映。
過了一會,兩道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葉麒麟的眼珠裡滿是擔憂:“巫老,他現在是怎麽回事?我感到他的力量正在不斷的衰退。”
巫老慢慢走到了昏迷的葉小星身前,低頭道:“不知道他以前經歷過什麽,竟然有如此毅力。”說到這裡,感慨道:“每個人都有兩面,一面為善,一面為惡,他現在的情況是將心中的惡念自我封閉了起來,也可以說是封印。”
葉麒麟明白道:“哦,這麽說來,他的力量也是被自己封閉了起來?”
巫老點了點頭,歎道:“現在就看這道封印為誰而開。你跟我現在將他送回商人小鎮,那裡怕是有人等不及要出來尋找他的蹤跡。”
葉麒麟頷首道:“我知道了,巫老。”說著俯下身子。
巫老輕輕將葉小星扶到了他的背上,道:“此事也不急,未免他不適,我們緩步前行便是。”說著當先抬腿走了出去。
葉麒麟小心的控制力道,四肢站起盡量挑著平坦的地方落腳。
……
商人小鎮。
酒館內,四方的桌子上擺放著張一米長寬的圖紙。
龍青青站在桌前,低頭看著圖紙道:“管老,原先的營地位置不太好,我看不如以商人小鎮為中心朝四面擴建。”
管不得摸著下巴,同樣看著圖紙,皺眉道:“這個想法好是好,可是這個鎮子上的人會同意麽?”
小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了眼討論的兩人,隨後恬靜的看向了酒館門口,眼中隱隱有些希冀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