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東方無敵皺了皺眉，不敢相信世上會有這種場景。

反觀魯明卻顯得非常鎮定，臉上也沒有絲毫震驚。

葉小星笑了笑:“你放心，這種事還是比較少見的。在那個地方，死亡並不是一件令人恐懼的事情，還是一種解脫。既然能夠得到解脫，何必非要以吃人來惡心自己?”說到這裡，感傷道:“這或許就是人之所以被稱為人的原因。在那裡，才能夠看到最純粹的人性。”

真實的人性，既有醜陋的一面，也有聖潔的一面。

正是因為自小直面最本質的東西，葉小星來到龍星上才顯得稍微不適應，特別是對於別人的虛偽，他能夠一眼判斷，並且懶得應付。

聽到吃人，魯明無動於衷，沒有太多吃驚。可是聽到後面的話，他顯得非常驚異，隱隱有些佩服道:“大多人面對死亡，總是會不擇手段的。聽你這麽說，那裡的人倒是有趣。”

葉小星苦澀道:“一點都沒有趣！因為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任何的不擇手段，不過是個笑話。”

在他很小的時候，何嘗沒有想過死。可以這麽說，在那裡生存的每個人，死亡的念頭經常縈繞在心頭腦海，成為了揮之不去的夢魘。

不！不能說是夢魘，在這種情況下，所有人早已麻木，生死如同喝水般正常，引不起一絲的波瀾。

魯明想了想，疑惑道:“面對死，這些人不用手段，也不抗爭，豈不是如同行屍走肉?你這麽說，我倒是很懷疑歷經幾千年，這些人是怎麽繁衍至今?”

東方無敵同樣眼露不解。

葉小星端起酒瓶灌了一大口，吐氣道:“還能如何，不過得過且過罷了。”

不怕死，並不是求死。有些事就是這麽奇怪，面對天威無動於衷，沒有一絲反抗，完全是聽天由命的做法，到最後竟然也留存至今，不得不說人類真是一種適應力可怕的生物。

葉小星歎了口氣，繼續道:“這不過是隔離區的樣貌，紅燈區又不同，那裡的人們生活富足不少，起碼一日三餐從未短缺，所以那裡的人明顯更為虛偽，更加怕死。”說著腦海裡響起了混亂地區哀嚎的求饒。

或許這也是人類的劣根性，看到了希望的時候，同時內心也在墮落。經歷過美好，即便只是多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美好回憶，任何人都會改變原來的看法，認為活著也不是一件壞事。

在混亂地區死去的人，眼裡明顯多了對活著的留戀。

魯明沉默了下來，以他的年紀，有些事稍微一想便明白了過來，是以眼中多了一抹複雜之色。

東方無敵明顯還未領會其中的深意，猶在暗自回味。

葉小星淡淡道:“我的性子多少隨了隔離區的人，以往對一切都毫不在乎。可是當我離開那裡後，很多時候都在迷茫。”說到這裡，轉頭看了眼周圍不斷有人進出的酒館門口，悠悠道:“當不再為食物發愁，同樣似乎離死亡愈來愈遠的時候，我忽然想不明白，人活在世上，到底有什麽意義。難道便是這樣靜靜等著遠去的死神再次出現在面前麽?”

這是他始終存在於內心的迷茫。以前可以說為生存忙碌，現在卻顯得無所事事。

常言道，飽暖思**。這話雖不好聽，但也說明吃飽喝足後，人總得應該乾點兒什麽。

魯明喃喃道:“人活在世上，豈不就是為了等死?！”

東方無敵搖頭道:“大叔，你這話我不認同。人生在世，自然要追求極致的武道，如此才不負此生！”

葉小星喝了口酒，酒意衝擊著腦海，他微微晃了晃腦袋，輕喃道:“不負此生麽?”說著眼睛亮了幾分，再次喃喃道:“不負此生?！”說著有些癡了。

東方無敵淡淡道:“不錯，這難道不應該是我輩武者的畢生追求麽?”說著左手下意識按在了赤膽上，借著酒意，整個人顯得豪邁灑脫，臉上亦是帶有一層不可忽視的光芒。

魯明恥笑道:“小子，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發現。人這一輩子呐，還是簡簡單單最好。要知道，混吃等死也是一種境界，在血雨腥風中，人只會越來越寂寞！”說著頹廢之意十分明顯，仿若看開了一切。

東方無敵反譏道:“大叔，你明顯老了，我怎麽能你一樣?在我看來，寧願選擇無敵之寂寞，也不願跟眾人一樣，到最後泯然殘生。”說到最後，一股凌冽的劍意油然而生，帶有一往無前的氣勢，令人有些不敢直視。

聽到這話，魯明下意識瞪起了眼，隨後感慨的搖了搖頭，落寞道:“你說的不錯，我已經老了。雖然不想承認，但有時候想想，過往仿佛過去了上百年之久，不少事我都有些記不清了。”說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思緒飄入了天地間，似是在尋找過往熟悉的氣息。

葉小星癡癡的看著桌上的酒瓶，他想起了小蝶恬靜時的話語，也想到了在幽星的時候， 當夢蝶問起他的理想時，當時他內心的迷茫。

正如她所說，他實在沒有什麽高大上的理想，一直保持著在隔離區時的得過且過。雖然試著有所改變，也曾以俠義自居，但是骨子的東西怎麽可能輕易改變。

可是到了現在，他終是明白，人生在世，總要有所追求。

東方無敵追求極致的武道，所以誰也不能說他活的不瀟灑，誰也無法說他不快樂，因為他一直貫徹自己的想法，並且以此過著充實的每一天。

剛才一刹那，葉小星隱隱有些羨慕，同時理清了過往的迷茫。

他的眼睛愈來愈亮，臉上的神色也多了幾許振奮之意，豪氣的拿起酒瓶一飲而盡，哈哈笑道:“好一個不負此生！好一個寧願寂寞也不妥協！便是為了這句話，我也當敬你。”說著重新拿過一瓶酒，神情莊重。

東方無敵亦是哈哈笑道:“看來你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我們生為大好男兒，可不能像那些女人一樣婆婆媽媽。剛才喝酒也喝的不痛快。”

葉小星打開瓶蓋，笑道:“此話不錯！我先乾為敬！”說完仰天喉嚨湧動，咕嚕聲響起。

東方無敵也不落後，同樣端起酒瓶喝的一乾二淨。

兩人打著酒嗝，同時將酒瓶扔在了桌上，相視大笑。

在這一刻，兩人俱都眼露讚賞，互相之間隱隱有了一種真正的認同。

魯明靜靜看著眼前兩位氣度不凡的青年，眼中有些複雜，也有一絲豔羨。他何嘗沒有年輕過，有些事自然也經歷過。所以他明白人在世上，不單知音難求，即便是最簡單的志同道合，也是殊為難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