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星腳步不停，此人他殺定了，即便對方說出朵花來，他也毫不驚奇，照殺不誤。無論是誰，也無法阻止他此刻的殺機。

　　走到近前，二話不說提起對方衣領，右手舉起劍，就像切菜一樣，下一刻便會將對方的腦袋切下。

　　枯瘦老叟嚇得手腳僵硬，眼淚鼻涕齊流，口涎順著嘴角流了下來，發著模糊的音節:別、別殺我。

　　“且慢！”灰發男子抬起頭看向葉小星，仿佛隨意問道:“若是我要救他，你會如何?！”說著目光炯炯。

　　葉小星舉起的手微微一頓，搖頭道:“神擋殺神，佛阻殺佛，此人非死不可。”

　　灰發男子神色感慨，語氣低沉:“好濃的殺氣。九轉天刀本是殺戮刀法，你剛才那一式殺意凜然，倒也有幾分火候。玄天八荒功凶厲無比，兩者相得益彰，可你終究不是薑氏族人。”說到這裡，話鋒一轉:“你可知道，人役物，並非役於物，此間孰輕孰重，心中可要分明。若你覺得殺了此人心中會痛快一點，我亦毫不阻攔。”說著靜靜注視。

　　對方一語道破自己的功法來歷，葉小星並不吃驚，很多人說過他被功法所影響，但是現在，他覺得並非如此，始終影響他的反而是人心。他低頭看著枯瘦老叟崩潰的面容，鼻子聞到一股騷臭味，沒想到對方如此不濟，竟已是屎尿齊流。

　　葉小星搖了搖頭，他可做不到故事裡的那樣，看到這樣便放過對方，此刻在他的心裡，只有死人才會使人安心，這樣才不會突然出來害人。所以他重新舉起劍，淡淡道:“我是個孤兒，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功名利祿樣樣皆無，人世間的繁華與衰落，統統與我無關。明天太陽是否會升起，我也毫不在乎。但、但是……”說到這裡，雙眼微微濕潤，嗓音有了些變化:“但是在這個世上，仍然有我在乎的人，雖然只有寥寥幾個人，已經是我的全部。特別是小蝶，我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再發生。為了她，即便舍身入魔、屠戮天下又如何?！”說著舉起的劍重重斬落，血液四濺。

　　枯瘦老叟的腦袋在桌子上骨碌碌打著轉，灰發男子落寞的閉上了眼，他實在想不到，對方年紀輕輕，經歷卻比他還要淒慘幾分。此刻他的腦海裡自然而然浮現出一句話:“龍有逆鱗，觸之則怒。”現在看來，那位小蝶姑娘便是紅眼少年的逆鱗，也是他的弱點。世人只看到龍遨遊四海，瀟灑恣意，卻不知道怒則千裡乾枯，生靈塗炭，這與世上的某些人倒有點相像。

　　葉小星踢開枯瘦老叟的屍身，轉身走向酒館後面。

　　小蝶怔怔的看著，不知他還要做什麽。灰發男子仿佛已經知道，發出了聲歎息。

　　不多時，酒館後面響起了幾聲驚呼，然後傳出東西倒地聲，幾息之間，重新恢復了平靜。

　　過了一會，葉小星走了出來，衣服上的血跡仿佛更鮮豔了幾分。他神色間難掩疲憊，整個人放松了下來，信步走向角落，雙手捧著斷劍，誠懇道:“還要多謝前輩剛才賜劍。”說著戀戀不舍的看著斷劍，他都沒想到，禦使此劍使出九轉天刀，竟然有那麽強的威力。

　　灰發男子沒有接的意思，看著斷劍若有所思:“你叫什麽名字?”

　　葉小星愣了愣，老實回答:“我叫葉小星。”

　　灰發男子點了點頭，沉吟道:“你今年多大了?”

　　葉小星不知其意，停頓了下想了想，仍然回答:“快十七歲了。”

　　灰發男子歎了口氣，感慨道:“實在是太像了，不論是相貌，還是年紀，都有點相像。若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點。”

　　葉小星聽的雲裡霧裡，不知對方說的是什麽意思。

　　灰發男子自言自語了幾句，抬頭看到對方不解的神色，解釋道:“不瞞你說，我有個孩子，十六年前下落不明，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怕是凶多吉少啊。”說著神色蕭瑟落寞下來。

　　葉小星哦了聲，明白道:“不知道前輩的孩子是男是女呢?”

　　灰發男子怔了下，苦澀道:“到底是男是女，我也不清楚。”說著上下打量了下葉小星，若是那孩子還活著，怕是兩者差不多大，應該也已成人，該是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葉小星的神色間露出詫異，對方是不是在說笑，世上竟有人連自己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灰發男子知道對方有所誤會，低沉道:“孩子出生那天，正好此地混亂。為了避免殃及樓上，我並未看孩子一眼。當混亂結束，孩子已經不見了。不過想來應該是男孩，因為孩子他娘直到現在，口中仍然不時呼喚晟睿兩字。當年我們有過約定，若是男孩，名字便是晟睿，希望他長大後聰明睿智。”說到最後歎息著，似是夾雜了許多的無奈。

　　葉小星嘴皮動了動，欲言又止。他本想問孩子他娘既然在，為何還是想來應該是男孩。可話到了嘴邊，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不由跟著歎了口氣。

　　灰發男子發了會呆，忽然搖了搖頭，道:“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麽。好了，此劍既然選擇了你，那麽便是你的了。”

　　葉小星正恍然出神，聽到此話愣了愣，不敢置信道:“前、前輩，你說此劍……”

　　灰發男子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不就是柄殘劍麽。”

　　葉小星簡直喜出望外，直到如今，他還沒有一件趁手的兵刃，當下摩挲著既像劍又似刀的劍身，傳來得心應手的感覺，這柄斷劍簡直天生為他而造。摩挲了半晌，他抬頭道:“前輩，不知道此劍可有名字?”說著來回翻轉，只見劍柄處刻著兩個古篆，他一個也不認識，至於寫的是什麽意思，也是看不出來。

　　灰發男子抬頭想了想，悠悠道:“沒有名字。若是有，那就是殘劍兩字。”

　　“殘劍?！”葉小星愛不釋手的把玩了會，伸手在劍鋒上摸了摸，不由有些詫異。他剛才拿此劍斬殺了不少人，那時隻覺此劍也算鋒利，此時摸了摸才知道，劍鋒厚重並未開刃，難道當時的鋒利是錯覺?想著揮舞了兩下，他才看到隨著舞動，劍身邊緣散發著淡淡的金芒。

　　“原來如此。”葉小星小心的斜掛在腰際，感激道:“前輩，多謝。”說完轉身走向小蝶，笑道:“我們回去吧。”

　　小蝶點了點頭，安靜的抱住對方的手臂。

　　此地血腥味撲鼻，任何人待的久一點，都會生出離開的想法。

　　角落裡，灰發男子低頭沉默著，此時他的心裡有很多疑問:“為什麽殘劍會認他為主?仁道之兵歷來非龍氣無法禦使，想來對方應當是身具龍氣了。仁道之兵看中的人，可以肯定品德毫無問題，可是龍氣又該如何解釋呢?天下間身具龍氣的只有那幾個家族，對方的樣子倒是不像那幾個大家族之人，莫非、莫非真的是他……”想到這裡，內心無可抑製的激動起來，可腦海裡有個聲音還在反問:“如果真的是他，那麽他身上的功法作何解釋?以殺戮之道禦使仁道之兵，簡直是不倫不類。”

　　理了半天，還是錯綜複雜。灰發男子抬起頭，看到兩人將要離去，下意識開口道:“你們兩個等一下。”

　　葉小星拉著小蝶走了過去，低頭道:“不知前輩有什麽事?”

　　灰發男子頓了頓，道:“你們有急事需要離開?”

　　葉小星不知對方為何這麽問，當下搖頭道:“急事到沒有， 不過……”

　　灰發男子打斷道:“既然無事，不如留下來陪我幾日如何?相見即是有緣，更何況你也拿了我的劍。”

　　葉小星聞言低頭看了眼腰際的殘劍，含糊道:“這……”

　　“別婆婆媽媽的。”灰發男子沉聲道:“你們兩個放心，只要我在這裡，保證你們不會有事。”說著並指成劍，虛空中畫了個圈，隨後向門口輕輕一劃。

　　奇異的一幕出現了，只見不遠地上的碎肉殘片飛出了門口，接著大門緊緊關閉。

　　葉小星看的目瞪口呆，這也是武者的手段麽。小蝶同樣吃了一驚，對方的所作所為，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灰發男子收回手，淡淡道:“葉小星，或許你還未自知。現在你體內一片狼藉，還在強自硬撐，若是我沒看錯的話，你最多只能活個一年半載。”

　　此言一出，小蝶抱著胳膊的手立即緊了緊，震驚的看著身旁。

　　葉小星皺起了眉，他當然清楚體內經脈撕裂，不過一直不太在意，此時聽到對方的話，舔了下發乾的嘴唇:“前輩或許看錯了，我的身體並無不適，怎麽可能只有一年半載好活。”說完搖了搖頭，白發老者說過，二十歲之前應當無礙。

　　“我不是嚇你。”灰發男子拿起一瓶酒，打開仰頭喝了口，緩緩道:“你雙眼血紅，乃是氣血凝結所致。但你卻不知道，剛才肆意運轉玄天八荒功，現在氣血已然入腦。若你不聽勸，接下來的日子還是隨意運使此功，一年半載還會縮減，說不得什麽時候便會氣血貫腦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