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對話,也在酒館外不遠的地方響起。
十幾名身穿機甲武裝的隊伍正踏踏的行走在街道上,發出陣陣談笑聲。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沒想到乾咱們這一行的也能休息片刻。”
“是啊,你說沒有咱們站崗,不會發生什麽事吧?”
“能有什麽事,你是新來的,謹慎些也好,但別謹慎過頭了。除了十六年前異獸暴動,這些年連點雞毛蒜皮的事都沒有。”
“新來的,與其擔心基地,還不如擔心酒館那邊。我算是受夠了,在這裡什麽都能忍受,就是喝酒這塊不自在。你們說說,這麽大的個鎮子,怎麽才只有一家酒館!”
“喂,別說了,今天也算個節日,那個瘋子應該不會發瘋。”
“呵,你別想得太好,瘋子哪管什麽節日。反正等會情勢不對,趕緊走人。”
新人聽著幾人談話,越聽心裡越是納悶,想來是喝酒的地方有個瘋子,還是個厲害的瘋子,否則這幾個平時喜歡吹牛的隊友,底氣不會這麽弱。
“停!”
為首的機甲武裝舉手示意,低頭看了眼道路上的血跡,立即道:“今天不喝酒慶祝了,趕緊走。”說著立刻回頭,腳步不停的直接離開,踏踏聲越走越快。
後面的機甲武裝看清前面的狀況,齊齊倒了口冷氣,趕忙轉身追了上去。
新人也看了一眼,直感頭皮發麻,忙轉身追上隊友,吃驚道:“剛才那是、那是……”
踏踏聲越走越遠。
“哎呀,嚇死我了。新來的,我跟你說,每個月第一天和第十五天,千萬別去那個酒館。”
新人疑惑道:“這是為什麽?”
“我告訴你,那個酒館有個瘋子,平時雖有點瘋癲,但還算正常。只有這兩天不一樣。”說話的這人語氣突然低了下來,緊張道:“因為只有這兩天,那個瘋子特別瘋狂。不知道那個不開眼的,今天去招惹他,你沒看到嗎,被弄碎散開了一地,真他媽惡心。”
“難道就沒人管麽?瘋子殺人不算犯法麽?”新人不解道。
“管?你瘋了?這裡可是無主之地,你以為像聯邦掌控的區域?再說酒館都趕不走的人物,怎麽管?瘋子會跟你講道理麽?說到動手,那就呵呵了。你是不知道,基地裡面的大人物,見了那個瘋子都是躲著走的,我親眼見到過。”說話之人最後肯定道。
新人面色癡呆,他竟然沒想到,世上還有這樣的瘋子,強大的一塌糊塗,聽起來仿佛誰都沒轍的樣子。
一行人來去如風,路人看到後,臉上俱都露出理解的神色。
過了片刻,此地再次恢復寂靜。
碎石鋪就的街道上,散落著破碎的兵刃殘片,血沫撲灑,肉塊零落,血腥味濃烈撲鼻。
十幾個圓滾滾的頭顱滾落在一旁,眼睛全部睜的很大,無一例外。暗淡死寂的瞳孔處,似乎還能看出點震驚不信的意味。
如此醒目的場景,只要不是眼瞎,一眼就可以注意到。
奇怪的是每個路過的人目不斜視,甚至還有點緊張,直到走出這一段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竊竊私語聲傳來,聽起來還伴隨著顫音。
“那、那個瘋子又在發瘋,這次竟然還殺人了?!”
“噓,你不要命了,被他聽到那還得了!不行,還是趕緊離開為好,那個人或許已經聽到了。”說話的人腳步加快,說著狼狽的飛奔起來,好像後面有什麽恐怖之物追趕。
“哎,等等我,能不能跑慢點。”
悄聲對話漸去漸遠。
不遠處一道華麗的門口,一名黃發男子抱胸而立,三四十許的臉上有著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深邃如海,仿佛包容著萬物。他看了眼疾奔而過的行人,抬頭注視天空上密布的陰雲,緩緩道:“要變天了。”
“無論天怎麽變,也不可能下雨。”
一名長著天藍色頭髮的少年走到身旁,也抬起頭看了眼漫天的陰雲,蒼白的臉上滿是失望,開口道:“勞倫斯,我就不明白了,這裡跟雨星實在太像,明明每天都是下雨的天氣,可是幾個月了,一點雨水也沒有。”
被喚作勞倫斯的黃發男子轉頭看向身側,認真道:“這裡跟雨星一點都不像。”
天藍色頭髮的少年微微一滯,反問道:“怎麽不像了?你看看這陰沉的天,要是下雨的話,簡直一模一樣。”
勞倫斯慢慢搖了搖頭,語氣也很緩慢道:“這裡沒有大海,也不會天黑。”
天藍色頭髮的少年有些失笑道:“對你來說的確是不一樣,不過現在陰沉的有點過分,倒有了點真正夜晚的樣子。”
勞倫斯仍是搖頭,慢悠悠道:“情報資料上顯示,這裡沒有夜晚。”
“呵,你能不能別這麽認真?!”
少年蒼白的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道:“在我看來,不管白天黑夜,只要閉上眼休息,天都是黑的。”
勞倫斯想了想,出奇的沒有反駁,反而還點了點頭。
“嘿,你總算點頭同意我的話了。”
少年的神情顯得有些振奮,輕笑道:“那些資料我也知道。說起這個,我起初還有點疑惑,上面竟然點明讓咱們小心此地的一個瘋子。呵呵,可是幾個月觀察下來,那個人的確深不可測。”說到最後,面色凝重的看向如意酒館那邊。
勞倫斯也看了過去,視線卻停留在酒館門前的血跡上,不屑道:“小小的古武者裡面能有如此人物,大出我意料之外。此人雖強,卻瘋瘋癲癲,倒是可惜。不過這些古武者目無法紀,當街殺人如家常便飯,實在令人厭惡。”
少年一聽搖了搖頭,反駁道:“古武者雖弱,但是自在瀟灑是出了名的,哪像我們整日為了上面奔波勞累。說實話,這種生活我也曾向往過。”
勞倫斯詫異的看著對方,目光閃動中,神情亦有了些感慨,歎息道:“看似自由的人,最終還是被天地所束縛。”說著抬頭看向天空中的陰雲,下意識吞咽了口唾沫。
少年看到對方的動作,本想隨意嘲笑一番,最後卻發現內心實沒有多少興致。他此刻的腦海裡,始終在想著被天地束縛幾個字,心情難免有些沉重下來。
如意酒館內。
葉小星懷捧著一小堆食物走了出來,臉上掛著興奮的笑容,大聲道:“小蝶,你過來看看,這些裡面有沒有你愛吃的?”說著走到一張空桌旁,將食物放到了桌面上。
“你怎麽這麽慢!”
小蝶嗔怪道,她一個人面對灰發男子時,多少有點不自在,沒想到葉小星拿個食物也磨蹭了半天,不知道在後面還幹了些什麽。
“我覺得已經很快了啊。”葉小星撓了下頭,他進去不單是為了拿食物,順便還將十幾具屍體處理了一番,根本沒有半點耽誤。
小蝶輕咬了下嘴唇,算了,只要他出來了就好。隨著心裡安定了不少,走過去看了看,顰眉道:“這,這個,還有這個,這些都不能生吃的。”說著將其中幾種劃分到了一邊。
“是麽?”
葉小星來回看了幾眼,笑道:“有幾種我是第一次見到,也不知道這些。”
小蝶低頭整理著,輕聲道:“好了,你都沒見過,想來也不懂如何做了。”說著抬起頭,抿嘴笑道:“我們認識這麽久了,你還沒有嘗過我的廚藝,今天就讓你見識一番。”說著輕抬下巴。
葉小星眼睛亮了幾分,點頭道:“沒想到今天我還有這等口福,也算歪打誤著。只要是你做的,我肯定都喜歡。”
“那倒不一定。 ”小蝶捧起幾樣食材,轉身走向後面,臨進去時回頭瞟了一眼,道:“我親自點的食譜,有一次你都吐了。”說完消失在門內。
葉小星尷尬的笑了笑,沒想到對方還記得這件事。他低頭拿起一塊麵包,轉身走到角落,問道:“前輩,你餓不餓?”說著將麵包遞了過去。
灰發男子沒有客氣,接過直接咬了一口,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不由有些觸動,對方簡單的一個動作,已使他思緒如潮。
見對方沒有拒絕,葉小星的心裡也有些輕松,開口道:“前輩先墊一下肚子,等會小蝶做好飯菜後,不如前輩也跟我們一起吃吧,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灰發男子身體頓住,麵包舉到嘴前卻沒有開口,他怔怔的看著葉小星,心裡突然有點傷感。十六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已經足夠使人遺忘掉些東西。他有些記不清,究竟有多少日子沒有跟人坐在一起吃飯,而且是跟親近之人坐在一起。塵封的記憶被打開,仿佛被人輕輕抹去了上面的灰塵,漸漸變得清晰起來。曾幾何時,他也有過開心快樂的日子,現在似乎又重新感受到了那種感覺。
他看著面前的少年,將麵包放到桌上,低沉道:“唉,我總想著彌補付出,沒想到卻一直得到。孩子,你很好、很好。”說著抬頭看了眼虛無的半空,神情變幻了幾次,似乎有所決定,又道:“你將手伸開,然後閉上眼睛放松心神。”
葉小星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讓自己這麽做,但還是遵從的閉上了眼,慢慢張開手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