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你的湯……”
老婦人說著小心翼翼將冒著熱氣的碗放到了葉小星的面前,看著他緊皺的眉頭,和藹道:“你的氣色看起來有點不太好。”
葉小星收回思緒,點了點頭沒有多言。由於天香之毒的關系,他知道自己的臉色現在看起來應該帶有病態。
老婦人抬起滿是溝壑的臉,一雙飽經風雨的眸子雖然渾濁,卻也有洞明世事的睿智。她看著葉小星眉宇不展的樣子,笑道:“難道是老婦的湯不合小哥的口味麽?”
聽到這話,葉小星微微一怔,下意識道:“老人家誤會了,你的湯聞起來很有食欲……”話剛說到這裡,他愣了愣,已經知道或許老婦人有些寂寥,看到他忍不住引起話頭。
他不需要別人的開解,但還是領會了對方的好意,可是有些事注定不能分享。
葉小星當下挑開話題,笑道:“老人家,你這裡除了這種湯,還有別的其他麽?”
老婦人搖頭道:“我老了,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了。單獨一種肉湯,我還能勉力做出來,至於其他吃食,唉……”說著歎了口氣,無奈道:“我已經有心無力了。”
葉小星看到對方身上滿是歲月的痕跡,不由有些感觸,抬手拿起碗,淺嘗了一口,肉湯非常濃鬱,好似無數種材料匯集在一起,卻沒有一絲突兀,反而圓潤無比,唇齒留香。他有些明悟道:“這碗老湯,仿佛包含著歲月的味道。”
常言道:熟能生巧。這麽簡單的一碗湯,經歷過老婦人這一生的精心調製,儼然成為了天底下獨特的美味。
葉小星現在相信,這種味道獨一無二,其他人完全調製不出,這何嘗不是一種技近乎道。
老婦人笑了笑,搖頭道:“哪有什麽歲月的味道!我可沒有那麽大的本事,能夠將歲月入味。這種湯一開始就是這個味道,我做了一輩子,味道都差不多。我那老頭子生前特別愛喝,他的口味非常挑剔,其他食物有一點點味道變了,他就能嘗出來,心情開始變得非常糟糕,只有每天做出這種肉湯,才能勉強交待過去。”說到這裡,眼裡露出好笑又回味的神色。
“哦?”
葉小星笑道:“那可真是挑剔,我雖不懂做菜,但認為每一次的味道應該都有細微不同,我不信天底下有人做出來的食物,能夠保證絲毫不差的味道。”
老婦人眼露訝異,似有觸動道:“年輕人,你說的在理。天底下,不可能有同樣味道的食物,看來你對生活觀察的很仔細。我家老頭子卻是不明白,他說我做的肉湯總是一個味道,其實我知道還是有些不一樣的。”說著輕歎一聲。
葉小星低頭看了眼碗中的濃鬱,歎道:“或許有一模一樣的味道,並不是這碗湯,而是因為製作的人。”在他心裡,小蝶調製的酒,何嘗不是味道不變,總是那種味道。
老婦人聽到這話,眼中莫名感傷,輕聲道:“年輕人,你說的對,人生在世,很多事物都在變,人也會變。不過有時候,不變的也只有人。”說完陷入了回憶之中,經歷過塵世浮沉,當年老的時候,或許初心才會再次回到身上,只不過剩下了滿心感慨。
葉小星沒有打擾對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雖不介意聽一聽別人的故事,但無意走進故事中。當即端起碗,將肉湯咕嚕喝了個精光,隨手掏出一枚異晶放在碗旁邊,沒有多說什麽,立刻起身離開。
人生就是如此,不停的與陌生人相遇,短短時間又分開,只有心有相系的人,才會最終留在身邊。
葉小星抬頭看著繁雜的四周,一步步進入了其中,消失在人群中。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老婦人才回過神,看到空無一人的攤位愣了愣,接著低頭看向桌上,一枚異晶反射的光線微微晃眼。她伸出顫巍巍滿是褶皺的手,輕輕拿在了手中,眼中滿是感慨,喃喃道:“好特別的年輕人,一碗肉湯哪值得一枚異晶?!唉……”說完歎了口氣,神色無悲無喜,小心的收在了旁邊的小盒中。
眼下臨近飯時,帝皇宮征婿的說明也已了解的差不多,拋卻有些身份的世家子弟,這些人大多帶著陪從,衣食住行這種問題完全不用費心。剩下很多普通人陸續來到了攤位前。
片刻之間,老婦人眼前站著很多人,隨著喧囂的討論聲,剛才葉小星出現的一幕漸漸淡去,本是萍水相逢,離去自是不在關注。不過老婦人看著眼前跳脫的許多年輕面孔,腦海裡仍然淡淡想道:“剛才那位年輕人, 怕也是來征婿的吧……”
為了不失約,葉小星自是要參加帝皇宮的擇婿大會,他站在擂台邊緣,凝眉看著上面正站著一位閉目養神的中年侍衛。此人身形矯健,雙手長滿了厚厚的老繭,身手自是不用多說,應當有一定火候。
擂台不遠處,一名管家打扮的老頭坐在椅子上,前面放著一張桌子,上面擺放著滿滿的木牌,還有紙筆等物。老頭面色紅潤,氣色很是不錯,看著周圍的充滿活力的年輕人,不時的打量著其中的某一位,偶爾點頭,偶爾搖頭,似乎在評頭論足。
葉小星皺了皺眉,他在帝皇宮內待過,想來不少人見過他的外貌。若是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擂台上,怕是還沒有測試,便會直接讓人道破身份驅離。他微微想了想,在身上摸出了隨身攜帶的猴子頭套,立時毫不猶豫的戴了起來。
附近有人看到這一幕,眼中露出震驚不解之色,這位舉止詭異,不知道為何突然這麽做。
葉小星沒有理會別人的目光,戴著頭套徑直走向了面色紅潤的老頭。
老頭正看著周圍,忽然看到一個猴子面容的人直直走來,直接愣在了原地。
葉小星看著對方不敢相信的神色,淡淡道:“這位老人家,我想問下過擂是如何過法?何時舉行?”
老頭眯了眯眼,猶疑道:“你是來參加征婿的?!”說著細細打量了下葉小星的頭套,皺眉道:“你為何戴著面具?”
葉小星早料到有人會這麽問,所以心中已有說詞,當下說道:“抱歉,我面目比較猙獰,有些不方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