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傷口凝結了幾分,北冥雪熟練的拿出隨身攜帶的紗布,輕啟貝齒咬住撕下了一塊,神色平靜的細細纏好。做完這一切,才若無其事道:“我的血算不上解藥,只是有些特殊。等下次換藥的時候,你再服一次,至於能不能驅除你體內的毒素,到時視情況而定。”
“不用看情況,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葉小星感受著體內產生的一絲變化,情知對方的血的確古怪,說不準真有解毒功效。可是正因為如此,他反而選擇了拒絕。
自小到大,他從未見過這種奇異的治療手段,天底下也沒有哪個大夫,會將自己的血當做藥物。
北冥雪怔了怔,即便眼前之人不知道那些血液的價值,現在也應該能感受到其中的效用。她不明白對方為何會拒絕,當下顰眉道:“你這人好奇怪,其他人如果跟你一樣,知道自己體內的毒能夠解除,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葉小星搖了搖頭,其他人如何,跟他沒有半點關系。他也不想去解釋這些,皺眉道:“你如此盡心盡力的救治我,卻不知該付多少診金?”
葉小星不是傻子,此刻的他心裡多少有些朦朦朧朧的感覺,對方血液的效用的確非凡,根本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物什。直到現在,他也不清楚眼前之人的目的。
或許剛出來的愣頭青會以為江湖就像說書人嘴裡所說的那樣,到處是俠義心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比比皆是。可是他已經不是原來的愣小子,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什麽人,做事都有他的目的。他不認為自己是個例外,會突然碰到一個不求回報的好心人,完全無私的救治自己。
這種場景,也許只能出現在夢裡。
看到葉小星弧起的嘴角,北冥雪蹙眉道:“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可是我也不知道。”
“哦?”
葉小星嘴角露出一絲玩味。
北冥雪有些不高興道:“你這是什麽表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應該問我二伯。不過我們北冥世家出手救人,自然不是白救的,更別說我流了那麽多血。”說到這裡,聲音突然壓低了幾分,左右看了眼小聲道:“我二伯有點那個,就是脾氣不太好,我……”
聽語氣似乎是告訴葉小星點什麽,可是話剛說到這裡,房門外驀然響起了一道老者的大笑聲。
聽到熟悉的笑聲,還有即將過來的腳步聲,北冥雪眼中露出一抹驚懼,立刻停下了話頭,顯得有些忐忑不安。
看到這一幕,葉小星皺了皺眉,抬頭看向了門口。
北冥浩博一手撚長髯,一手背負身後,仿佛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事,臉上掛著清朗的笑容,踱步走了進來。
他看到清醒的葉小星,眼裡沒有絲毫意外,笑意又多了幾分,腳步未停的徑直走到近前,先是看了眼拘謹的北冥雪,特別是看到她手腕上的紗布,眼神變得和藹了些許。
北冥雪微低著頭,仿佛不敢直視對方,不過也察覺到了點什麽,輕輕松了口氣。
葉小星看著兩人,心裡首先浮現的念頭,便是北冥世家的家教看來頗為嚴厲,只要看北冥雪現在的模樣,任何人都會這麽認為。
他沒有往深處想這個問題,露出個微笑,語氣盡量柔和道:“想來就是閣下昨夜出手救治,在下葉小星,不勝感激。”
“不錯。”
北冥浩博大方的承認下來,笑道:“老夫北冥浩博。看小兄弟的氣色,明顯已無大礙,我也就放心了。”
葉小星支撐著坐起幾分,靠在床頭看著對方,有些感慨道:“我本以為一覺醒來,仍然會在原來的地方。沒想到……”說到這裡,看了眼稍顯華麗的房間,繼續道:“還是要多謝北冥前輩援手之恩。”
北冥浩博擺了擺手:“葉小兄弟客氣了,救死扶傷,本就是我輩的職責。”說著笑容裡滿是真誠。
葉小星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他骨子裡雖然並非是個淡漠之人,可是突然面對一個素不相識之人,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最不自在的,卻是聽到對方剛才那句有些打哈哈的交流方式。
倒不是他對眼前之人有著反感,此刻心中的感激做不得假,而是他本能的不願欠某些人的恩情。若是一直說著這些空洞的話,那麽他肯定會覺得愈來愈不舒服。
注意到葉小星的神色有些不對,北冥浩博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不由道:“葉小兄弟,看你的樣子,難道是感到身體仍有不適?”說完下意識皺眉看向了北冥雪。
感受到質疑的目光,北冥雪雙肩顫了下,下意識緊緊咬住了嘴唇。
葉小星緩緩搖了搖頭,柔和的笑道:“北冥前輩誤會了,我剛才只是在想,如此恩情,卻不知道該如何報答?”說著目光炯炯的看著對方。他相信若是對方不傻,自然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北冥浩博愣了愣,他即便不是年老成精,大半輩子也經歷過許多,當然能明白葉小星的話。 可正因為聽的明白,才有點大出意料之外。他沒想到眼前的年輕人如此直接,根本沒有客套。他看的出來,對方不是不會客套,而是生性不喜。
年輕人麽,誰沒有幾分脾氣?想到這裡,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不由搖了搖頭。
葉小星看到對方搖頭,以為沒有聽明白,當下直接道:“我能感覺出來,前輩所用之藥定然貴重。我雖感激,卻也不能平白承受,前輩但說診金無妨。”
聽到這裡,北冥浩博眼中露出些許複雜,隨後一閃而逝,臉上雖然仍舊掛著笑容,卻變得嚴肅了幾分,笑道:“葉小兄弟真是個實誠人,剛醒便在考慮這些。”
葉小星不知道對方這話是誇讚,還是有其他寓意。他並未多想,可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剛才輕松的氣氛已是悄悄轉變,現下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北冥浩博保持著笑意,仿佛對葉小星的執著有些莫可奈何,搖了搖頭道:“若是我說不要任何診金,你是否會覺得奇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