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後,葉小星拖著疲憊的身軀,朝著住所的方向慢慢行進。
天色依然陰沉,讓人分不清黑夜和白天。看來始終保持陰天的幽星,有點名不符實,但也算貼近,幽暗隻佔了一半。
來到小樓下,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抬頭注視了眼陽台,上面稍顯空蕩冷清,根本沒有小蝶的半點影子。
想著對方清晨時的冷淡,一天不見人影的情況,葉小星沒來由的歎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莫名的開始有些患得患失。小蝶往常總是跟在他後面形影不離,今天突然在身邊消失,微微感到有點不適應。
思緒有些混亂起來,他心裡想道:“她是不是還在生氣?應該不會吧,本來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為何一天都沒有見到她,真是反常啊。”想著摸了摸下巴,患得患失的心情轉變為忐忑不安。
探照燈的光柱速度不慢的掃了過來,葉小星躊躇的身影顯得更為清晰,宛如一位因做錯事而不敢回家的丈夫,始終徘徊在家門之外。
“葉兄弟,你站在這裡幹嘛?”聲音從身後響起。
葉小星的思緒早已飄到了樓上,聽到聲音後嚇了一跳,趕忙回頭看去,強自鎮定道:“沒幹嘛,只是剛才吃的有些太飽,稍微活動一下。”說完裝著做出擺手踢腿的姿勢,可惜手腳剛動,傳來陣陣酸痛感,不由嘶聲倒吸了口冷氣,牙也緊緊咬了起來。
王博用看著對方的表演,愣了一下道:“你有心事?”
葉小星揉著胳膊,搖頭道:“心事?!我能有什麽心事?”說著雙眼睜大了幾分,似乎驚奇對方為何這麽問。
“呵!”王博用笑了笑,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小樓上,開口道:“我正好要向少主匯報下今天的事,你也別杵在這裡了,一起上去如何?”說著當先朝著門口走去,壓根沒有給對方反對的時間。
“好、好吧。”葉小星眉頭皺了下,他也不可能在這裡呆到天亮,否則被有心人看到也太不好意思了。既然反正要回去,有個人作伴,心裡也踏實點。
按開電梯,王博用走了進去,葉小星跟在後面,當電梯門將要關閉的刹那。
王博用按了下旁邊的按鈕,忽然露出個笑容,滿懷深意道:“葉兄弟,你在怕什麽?”
“我沒……”葉小星下意識想要反駁,可是電梯門正好關閉發出輕哢的一聲,話還未說完,他突然頓住,隨著聲響,腦海裡猛然警醒。
是啊,小蝶那麽乖巧懂事,他怕什麽?可要不是怕的話,他又怎會如此畏首畏尾,平時的灑脫淡然無存。想著這些,再也沒有反駁的心情,最後只能複雜無奈的歎了口氣。
“我跟你說過,對付女人,沒有比甜言蜜語更為有效的手段了。”王博用的語氣裡有些調笑的成分,道:“你不會是還沒有一點表現吧?!清晨時我看的很清楚,當你被一群女人圍住的時候,小蝶姑娘的眼神都不對了,都是跺著腳負氣離開的。”說完嘿嘿了兩聲,仿佛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是麽?”葉小星直感頭皮發麻,怪不得對方早上一副冷冰冰的神態。
王博用歎道:“我只能提醒一下,但是等到現在,你肯定完蛋了,放到古代,那便是跪搓衣板大軍中的一位。現在想想回去怎麽彌補吧,好自為之。”說完做出愛莫能助的動作。
葉小星也歎道:“沒有那麽嚴重吧?小蝶善良懂事,我想早就氣消了。再說跪搓衣板是什麽意思?”說到這裡,腦海裡想著這個動作,好像是認錯的姿勢,不由膛目結舌,這也太慘了點吧。小蝶不是那種強勢的女子,根本不會想出此種法子整人,他又是那種做不到如此放低自身的男人。若是真的出現跪搓衣板的情況,到時感情上只會兩敗俱傷,沒有其他選擇。
似乎看出葉小星內心的堅持,王博用不置可否,淡淡道:“看來用不著我解釋,你好像便猜到了。有些事不可想象,卻不代表不會發生……”
電梯停了下來,葉小星當先朝住處走去,他不想討論這件事情,故意忽略在了腦海之外,剛才的談話全當對方瞎說。
王博用走出電梯,看著葉小星不想聽的樣子,吐了口氣,低沉道:“因為你已經真正的在心動,只是還未看清自己的內心。”說著眯了眯眼。在豪情酒吧時,他也算見證了兩人相識的過程,葉小星一點點的轉變,也全部看在眼裡。當事者迷,旁觀者清,其實當對方在賣身契上面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已然動了情。可是之後他發現,兩人之間相處很平淡,完全沒有熱戀中的樣子,這不過是因為對方心中還在迷茫罷了。
誰沒有年少過,誰沒有初戀時,懵懂無知卻又以為本該如此的天真。
聽著身後的話語,葉小星的腳步微不可查的一頓,隨後停在了住所的門口,故作輕松的打開門走了進去。
當門閉上的一刻,他的雙眼也緩緩閉合起來,伸手下意識摸著胸口處,心裡坦然的想道:“心動麽?小蝶美貌可愛,誰都會心動吧?!”想到這裡,卻忽略了內心中那一絲的悸動。心動與動情雖然差不多,卻是兩種慨念,前者是偶然的動情,後者已是漸漸陷入其中,最終會無法自拔。
“你回來了!”聽到聲響,小蝶探頭看了眼後,忍不住驚喜的跑了出來,身上裹著浴袍,發際的水珠滴落在了地上,看出是剛剛洗完澡。
葉小星睜開眼,看到對方如常的神色,如釋重負的出了口氣,現在看來,王博用終究是誇大其詞,一點都不切實際。
小蝶來到近前,上下打量著,掩嘴輕笑道:“你是不是整天在泥潭裡打滾。還是去洗一下吧,熱水很充足呢。”
一切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仿佛清晨發生的事不過是場幻覺。
葉小星愣愣的看著對方笑顏如花,雙眸中的溫柔似水,緩緩在他的心中流過,引起陣陣漣漪。他忽然微微有些失神,剛才有那麽一刻,整個天地仿佛都是她的身影,她的笑、她的眼、她的眉……一切種種都是關於對方,全部佔據著他的內心,使他有種將對方湧入懷中的衝動。對方無論是發火或是冷淡,他全能接受,可是全當沒事的遷就,這種做法使他頗為複雜。
“你在愣什麽?”小蝶發覺自己莫名的心跳加快了不少,這種目光還是第一次在他的眼裡看到,心裡竟然緊張起來,不停的自問這到底是不是在乎的眼神,表面卻裝作若無其事,輕輕攏起一簇秀發,側頭輕輕拭去上面殘留的水珠。
“呵,你今天真美。”葉小星淡淡的語氣說著讚美的話,仿佛平常得不能在平常。
可是無論是誰,都能聽出語氣中的真摯,自然而然,沒有夾帶一點點其他的情緒。
小蝶的臉上飛快的升起兩團紅暈,她怔怔的看著對方平靜的面容,這、這是自相識以來,第一次從對方口中說出這種話。她開始無法相信,等內心確認後,心裡除了羞澀甜蜜之外,激動的眼圈微微一紅,淚水在裡面打著轉。
“你、你怎麽哭了?”葉小星沒想到下意識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竟然將對方弄哭,不禁手慢腳亂的想要解釋一番,可是隨著動作,乾裂的泥土粉末紛紛掉落在地。
“傻瓜,還不趕緊去洗澡,我不想理你。”小蝶撲哧一笑,雙手趕緊捂住了眼睛,可是淚水還是流了出來。無可抑製下,趕忙轉身跑進了房間。
葉小星怔在原地,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理解對方是高興還是生氣,笑著流淚的狀態,看起來矛盾至極。想不明白,他無奈歎了口氣,朝著浴室走去。
懵懂的少年,突然開始的感情,起初的負責與不理解,伴隨強壓的責任感,他的心底其實總歸有些抵觸,可是現在,心裡卻有著淡淡的憐惜,所以才會情不自禁的誇讚對方美麗。不管結果如何,殊不知,憐惜也是一種珍惜。最難消受美人恩,也有說英雄難過美人關,身處溫柔之鄉,拋卻鐵石心腸之輩,大抵統統都會化作繞指柔吧。
熱水嘩嘩衝刷著身上的汙漬,葉小星閉著眼用力揉搓著頭髮。溫柔鄉即為英雄塚,直到現在,他還不自知已經身入其中,以他的心性,怕已是很難跳了出來。
臥室內,小蝶埋頭撲在被子上,雪白柔美的雙肩隱隱顫抖著,等情緒平靜後才抬頭坐起身,擦淨淚水後,臉上猶自癡癡笑著。全身心的付出,總算一點一點在對方內心的堡壘上,攻陷了一道缺口。現實中的堡壘可以修複,可是心裡的缺口呢。她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嘴角微微上翹,心裡的缺口只會是一種無法永遠抹去的印記,證明她在對方心裡可以光明正大的佔據一份位置。
在這個世上,女人是一群感性的生物,一句甜言蜜語已經可以感動的流淚。可她們也是一種貪心的生物,在小蝶看來,一份位置實在有點太小,她要的是攻佔毫無保留的整顆心。
床頭上,昏暗的燈光下,一杯酒散發著淡淡的七彩熒光。一顆紅色丹藥出現在杯口,沒有絲毫猶豫的掉進了杯內,引起酒水陣陣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