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的細密水線宛若珠簾,遮住了葉小星沉靜的面容,他最後還是沒有任何辦法,算是暫且躲進了洗浴間。
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他忍不住摸著下巴,心裡滿是猶疑不定。這樣下去可怎麽辦呢?昨天晚上他喝醉後不省人事,事情發生就發生了吧,可是今天不一樣,他倒是想裝,可是也裝不來啊。
或許有人覺得葉小星小題大做,男女之事,只要你情我願,也沒人會說什麽。況且還是一位美女倒追著貼上身來,世上有了這等好事,常人求之不得。可問題不是這麽簡單,嚴格說起來,葉小星才剛剛成年,還是純情小處男一枚,對感情這種事,還是比較純潔無暇的,他還停留在喜歡一個人,只是想要抱著她而已,至於接下來做什麽,還是不太懂的,大不了就是順便拉拉手而已。
隔離區的人每天為了生活忙著賺取食物和水,精神世界是極其匱乏的。葉小星也不例外,他不像現在的人,攝取知識的地方很多,到處都是燈紅酒綠的誘惑,並且隨處可見的私密小廣告。
如果沒有薑昕的存在,葉小星現在連字都不識一個。在一個最純粹的生存環境下,他還是一張白紙,這一點類似古時剛成年的男女一樣。不過後者是禮法束縛,而他是被環境造就。
葉小星長長吐了口氣,抬手慢慢清洗著身上,對於等會出去後會發生什麽,因為未知,所以忐忑不安。活到這麽大,他只知道一點,這也是薑昕似懂非懂的教過他,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久了,自然而然便有了小孩。
想到小孩,葉小星打了個冷顫,揉搓肩膀的手停了下來。他的腦海裡突然莫名的悲憤想著,自己也是個孩子啊,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立即狠狠甩了幾下腦袋,同時心裡暗暗決定,絕對不能發生這種事,必須要想個辦法。
“小星,你怎麽這麽慢?是不是又乾坐著不洗,這樣很浪費水的,知道嗎?”小蝶的聲音出現了門口,門把手慢慢轉動了起來。
葉小星瞳孔一縮,睜大了眼睛看著門把手,嘴角抽動道:“快了,快啦,你不用進來了,我馬上要出去了。”說完看到門把手停止了轉動,不由呼了口氣,看來以後洗澡得注點意了,什麽都是次要的,這個門必須得鎖好。
“是嗎。”小蝶站在門前,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也聽不出什麽,不禁撅起了嘴,對方洗澡的時間未免太長了點。
“我這就出去。”聽到對方語氣裡的懷疑,葉小星立刻胡亂洗了幾下,風馳電掣般的拿起毛巾,對著身上就是一陣亂抹,隨後緊急的走到掛衣服的地方,一把將貼身小短褲抓在手中,心裡緊繃的弦終於有些松動,只要穿上衣服,也就沒有多少尷尬了。可惜等他雙手拉開短褲的褲腰,擺好姿勢抬起一條腿時,門口響起吱呀一聲。
房門大開,開成了一百八十度,緊緊貼在了牆上。小蝶顰著眉頭站在門口,看到對方的姿勢,忍不住掩口愣在了原地。
葉小星低頭看著將要伸進褲腰的腳,咬了咬牙將腿輕輕放下,低沉道:“我不是說過要出去了麽?!”說著語氣裡掩飾不住的傳出顫音,雖然不是第一次,但他的心裡還是羞意多過尷尬,現在甚至離奇的有些惱怒。
對方的做法實在太無禮了,如果每次都這樣,他已經無法直視洗澡這件事了,因為這兩次也已多少有了點陰影。但他惱怒的不是這件事,而是這樣下去,人還能有一點隱私嗎?
小蝶放下手,看著葉小星緊皺的眉頭,並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欠妥,抿嘴道:“你生氣了?誰讓你洗個澡還這麽慢,我只是想要看看你在幹什麽。”說完委屈的嘟著嘴,雙手無意識的擺動著身上浴巾的邊角。
看著對方難過的神情,葉小星心裡一軟,沒好氣道:“除了洗澡,我還能幹什麽?”說完麻利的穿上短褲,心裡歎了口氣,算了,自己一個大男人害什麽臊。看對方的樣子,明顯不會改,如果每次都要羞憤,他豈不是會羞憤而死。
現在只能如此安慰自己,才能追求所謂的心安理得。
聽到葉小星的語氣軟了下來,小蝶的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狀,終於說出心裡話:“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這裡消磨時間,以此來躲著我。哼,我得把你看得緊緊的,一舉一動都不能逃出我的眼睛。”
葉小星愣了愣,撓頭道:“沒必要這樣吧,我又不是犯人。”
“我不管。”小蝶振振有詞道:“你簽了賣身契,就是我的人,上面寫著我無論做什麽都是對的,你剛才根本沒有理由生氣。再說我已經嫁給了你,被我看到也很正常啊。”
“你嫁給了我?什麽時候的事?”葉小星糊塗了,他怎麽不知道這種事什麽時候發生的,還有那張賣身契,簽之前不是說的好好的,那不過是個書面形式,怎麽到了這個時候,又不是了?
小蝶臉紅了下,諾諾道:“昨天晚上啊,在我心裡已經將自己許配給了你,怎麽樣,感動吧?”說著露出希冀的目光。
說實話,一個女人做到這一點,走出這一步,相當的不容易。
“呃,感動……”葉小星露出個苦笑,忍不住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如果這是個夢,那麽他希望快點醒來,好讓他看看真實的現實是個什麽模樣。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小蝶說著側頭想了想,又道:“這樣吧,你要覺得心裡不平衡,我把自己的身體讓你看。”說著伸手拉住浴巾的掖角,只要輕輕一拉,便會春光外泄。
“住手!”葉小星直感頭皮發麻,立即大聲阻止道。
小蝶仿佛被嚇了一跳,怔怔道:“你、你是不是嫌棄我,討厭我?認為我不會是一名好妻子?”說著泫然欲泣,她也不想這樣,本性更不是如此,可是逃婚後的壓力,加上南宮世家迫在眉睫的懸賞,這些因素讓她一直不安。既然認定了葉小星,不如索性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即便被帶回了南宮世家,那些人也不可能再逼迫她嫁人,這樁婚約也會隨著作廢。如此下來,還有可能和心愛之人再度相會。
葉小星不知道對方心裡的想法,只是天生的心軟使他不忍看著對方傷心,所以安慰道:“我沒有討厭你,你這麽漂亮可愛,懂事善良,怎麽不會是好妻子?我只是、只是覺得這一切來得突然,而我這個人又比較喜歡順其自然,所以有點不適應,你別誤會啊。”
小蝶笑了笑,眼淚還是流了下來。她輕輕擦拭著,緩緩走到走了過去,靠在對方胸前,吸著鼻子道:“傻子,要怪隻怪我心急。可是我又怎能不急,南宮世家既然懸賞要帶我回去,那麽說到就必須一定做到。那些家族,面子可是很重要的。今天你也見了,單單烏氏五雄這種人物,你就受了傷。”說完眼淚又湧了出來,她的內心有所感慨,只有身處世家之中,才能知道世家的力量,那根本不是一個人就能對抗得了的。
“原來你擔心這個。呵。”葉小星輕輕拍著對方的後背,自信道:“你別怕,烏氏五雄這種實力,現在來多少也不管用。既然你不願回去,我便一力承擔,護你周全。”說完想起白天所學的氣運五訣,他現在已經不是初始的愣頭小子,但眼下當務之急,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先弄到一柄合手的刀再說。
世上不缺刀這種武器,不論式樣,每柄刀皆可殺人。可是不管好刀壞刀,終是有契合度一說,不是隨便拿起一柄便可以當做佩刀。刀的重量,還有長度,揮動起來的氣流,加上寬厚等因素,全都影響著使用的結果。對於使刀高手來說,一柄好刀不好找,一柄合手的好刀,更是難尋,所以大多人的佩刀,幾乎都是找專業人士訂做。
聽到護你周全四個字,小蝶感動之余,也不忍打擊對方,擔憂道:“小星,你真的很傻,烏氏五雄離開後,為了展顯他們的確是技不如人,所以肯定會鼓吹你的實力,到時來的人,怕是不好對付。”說到這裡微微一歎,抬頭摸著葉小星堅毅的臉,又道:“不如你現在要了我,好麽。我真的很害怕,南宮世家已是不敢想象,還有司馬世家,他們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葉小星呼吸一滯,洗浴間雖然有很多水汽,但溫度可不低,剛才還不覺得,聽到要了我三字,他發覺此地比剛才仿佛更熱了幾分,尤其小腹處,更是燥熱難當。特別是對方隻身裹著單薄的浴巾,肌膚相觸間,竟傳出觸電才有的淡淡酥麻感。
小蝶的感受不遑多讓,她的臉越來越紅,豔若桃花,氣息開始粗重了起來,胸脯微微起伏。
“司馬世家?”葉小星咬了下舌尖,轉移話題道:“是跟你有婚約的家族麽?算了,在我眼裡,一個世家,還是兩個世家,都沒有區別。”說著打了個哈欠,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拿起掛著的衣服,邊走邊道:“你別擔心這些,未來的事,到時再說。現在還是睡覺吧,不過我喜歡睡之前喝點酒。”
隨著葉小星轉身,小蝶眼裡難掩失望之色,強顏歡笑道:“這是貴賓室,應該備有酒的,我這就給你取來。”說著也裝作好像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不過也不用裝,還真是什麽也沒發生,只是為了緩解剛才的尷尬罷了。
葉小星進了臥室,坐在床沿上,心撲通撲通的跳的非常急促。想起對方身體的觸感還是口乾舌燥,加上洗了次澡,不覺間口渴的非常厲害。但要說他剛才不想發生點什麽,也是自欺欺人,只是突然間,他不知道該如何做,所以才悶頭離開。現在回想起來,又覺得非常慶幸,但是第一天就這樣,遲早下去會把持不住。可是有什麽辦法呢,他突然想到了酒,兩次醉酒的事可謂是刻骨銘心,本來決定以後不再碰酒這種東西,但他現在隻想一醉解千愁,以此來逃避。
“酒來了。”小蝶拿著個棕色酒瓶和一個玻璃杯走了進來。
葉小星眼睛一亮,猴急似的接過擰開瓶蓋,仿佛一個多年未碰酒的醉鬼般,也不用杯子,直接舉瓶咕嚕咕嚕喝了起來。也是渴的厲害,不一會,整瓶酒便進入了肚子。
小蝶看到對方的樣子,善解人意的她哪會不知道對方在借酒躲避自己,隻得感傷的歎息。
“呃,舒坦。”葉小星打了個嗝,將酒瓶放到一側,感受著酒勁上湧,小蝶的身影開始很清晰,可是慢慢的恍惚間變成了兩個。
小蝶懂事的收起酒瓶,準備拿出去放好時,聽到身後傳來撲通一聲,忙轉身看去,葉小星已經躺在床上微微打起了鼾。
唉……臥室裡響起一聲幽怨的歎聲。
小蝶無力的癱坐在地毯上,將酒瓶和杯子輕輕放在床底,淚水再也抑製不住的流了下來,哪個女孩子沒有幻想過,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可是這個人明明就在眼前,卻仿佛離的又很遠。
“順其自然麽?”她喃喃著重複葉小星的話,忍不住站起身摸了摸對方熟睡中的臉,歎了口氣躺在旁邊,努力鑽進對方的懷中,感知著有力的心跳聲,她的心莫名安定了下來。
葉小星嘴裡吐著酒氣,不自覺將懷裡的人抱的緊了緊。
“傻瓜,連被子都不蓋,喝酒最怕著了涼。”小蝶埋怨著,空出手臂從身後拉過被子,將兩人蓋的嚴嚴實實後,嘴角往上翹了翹。
似乎從葉小星無意識的動作中,她才能尋求到一些慰藉,才能感受到對方最純粹的本質。所以她輕輕閉上了眼,聞著對方身上強烈的男人氣息,在這種氣息保護下,安然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