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翠林木間,古韻涼亭外。
候神通雙手握拳在胸前空門處緩慢推行,嘴裡淡淡道:“大聖通臂拳,並非猴拳,卻似猴拳!顧名思義,離不開大聖二字。你既然有他的面具,定然知道他的故事。”
葉小星目不轉睛的看著對方的動作,微微點了點頭,同時集中起全身的精氣神,在腦海裡自行演練。
候神通眼裡精光一閃,緩慢的拳頭微微一動,忽然完全消失,等再次出現時,已經變成了出拳的態勢。
他保持著出拳的姿勢,講解道:“此拳可剛可柔,可攻可守,剛如烈火,柔似靜水,運用之道,存乎一心。我適才出拳剛烈,快如疾風,同樣可以防守卸力,靈活多變。”
葉小星心下暗道:“世間之拳法,不是或剛,便是或柔,剛柔並濟的雖然也有,但也不似這種多變,當真有千變萬化的意味在其中,令人防不勝防。”
候神通繼續道:“此拳法的功夫,不單單在手上,否則又怎會稱得上通臂兩字。”說著雙臂揮舞,出拳成影。
葉小星雙目一凝,只見對方穩穩站立,身體紋絲不動,拳印卻出現在身體周圍,幾乎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出拳,三頭六臂也不能用來形容,千手觀音都顯略微失色。
此種拳法當真有一人力抗十萬天兵之感,威猛時無人可擋,柔軟時密不透風。
看到這裡,他想到與林玄幾人比鬥時,如果會此種拳法,又何愁背後的兩人。他自小骨骼不止斷裂過一次,關節早已打開,運轉自如,唯一欠缺的,仿佛也正是這一種拳法。
“既然被有大聖二字,哪有隻防守不動身的道理!”
候神通長笑一聲,瘦小的身體陡然一轉,拳印大開大合,煌煌如戰神般不可侵犯,忽又輕笑一聲,身體機靈多變,或蹲或站,不一而足。
“這……”
葉小星滿是感慨:“可聖可俗,的確是非同凡響。”他算是看出來了,此拳法最不懼的就是以一對多,一招一式連同身法在內,擊東打西,每一次出手,無不是同時擊向六路,正對相抗縱橫睥睨不可一世,來回翻轉,又如潑皮無賴般鯉魚打滾,專攻下三路,猴子偷桃也公然使出。
候神通使的興起,笑道:“有形之道,自然有跡可循。可是這道痕跡,別人又怎知是天之痕跡!”說著勁氣外放布滿周身。
在葉小星眼裡,出現了一道金甲戰神,恍惚間直如故事中踏破凌霄一往無回的身影,氣勢難擋。他暗暗心驚對方剛才所語,其中的天字似乎不是指這方天地,聽起來仿佛說的就是他自己。
江湖上狂妄的人很多,但是誰能有這等狂,竟敢與天地爭雄!
直到勁風消散,他都沒有回過神,心裡直覺剛才這一幕,似乎在那裡見過。
候神通收拳而立,看著他若有所思的眼神,提醒道:“是不是覺得像意念成像?!”
葉小星猛然驚醒,點頭道:“不錯,簡直是一模一樣。”
候神通歎道:“無形之道,意念化形,是借所悟天地之力。有形之道,意念成像,卻是不管天地,完全憑借著自身意念。你懂了麽?”
葉小星猶疑道:“人之意念,當真可以與天地之念相比麽?”他剛才看到的金甲戰神,所傳出的也是一種不屈,這道不屈由勁氣外放成型,雖說威壓如神,能夠感染眾生,但是其中的悲壯,卻仿佛在訴說著別的什麽。
候神通沒有解釋,他抬頭看了眼天空,幽幽道:“我剛才問你,你學武是為了什麽,你沒有回答。你內心堅守著什麽,你也沒有回答。難道你就沒有這些麽?”
葉小星愣了愣,搖頭道:“我不知道。”
“人這一生,還是有所堅守為好。你明白了,自然清楚剛才所問的答案。”
候神通感慨道:“那麽我現在問你,在你眼裡,有沒有特別在乎的人或者事物?”
聽到這話,葉小星腦海裡自然而然的浮現出小蝶的身影,漸漸的,身影愈來愈多,葉嬸、小飛、薑昕,還有龍青青也莫名冒了出來,甚至還有軒轅城極其不穩定面容。
此刻的一幕,仿佛是他以為自己死去後的所思所想,再一次的重現。
“看來你還是有堅守的東西嘛。”
候神通笑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人,起碼比無情的索取者強。我問你,你在乎的是一個人麽?”
葉小星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候神通沒有理會他的狀態,繼續問道:“如果這個人被人威脅,你會怎麽辦?”
葉小星皺了皺眉,淡淡道:“殺了乾淨。”也只有此時的他說起殺字,才會如此隨意。
候神通微微一滯,歎息道:“我本以為要循序漸進呢,沒想到單單只是威脅,你已是說出了這個結果。可見你肯定很在乎這個人,但是我說如果,如果威脅她的人是神,或者是魔一樣的存在呢?”說完似笑非笑的看著葉小星,其實這個問題已經不必再問,從他不忍看到對方受一點點磨難,就已經知道了結果。
果然葉小星沒有任何猶豫,不容置疑道:“照樣殺了便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還有,對方不可能是魔!”
“哦?”
候神通本以為是魔擋殺魔呢, 沒想到對方竟出乎意料的說出不可能是魔,倒是令人莫名其妙。
葉小星幽幽道:“在別人眼裡,為她可以殺神屠佛的我,或許才是魔吧。”
候神通點頭道:“也對,你既有此心,別人怎配為魔。說到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若是不明白,那我最後一問,如果是天要亡她,你會如何做?”說完靜靜的看著對方,仿佛很是期待他的答案。
“天?”
葉小星抬頭看了眼無窮無盡的天空,忽然產生了無可力抗的錯覺,不由愣在了原地。
是啊,天要滅亡一個人,誰能反抗?!
嘴角滿是苦澀,葉小星默然半晌,他想到了天地間萬物俱靜只剩他一個人時的情景,回憶著當時的孤獨和寂寞,還有無論做什麽都沒有意義的感受,那時的他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