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軍帳中時,天已經黑下來了。今天的夜空中看不見星星,連月亮也被徹底遮掩,一切都陷入深沉的黑暗,外面的風卻愈加猛烈,夾雜著遠處大營裡的嘈雜聲,吹得帳外的火炬搖擺不定。
明日月坐在外面,借助涼風冷卻自己的大腦。魔力爆發帶來的痛楚已經基本消失了,但腦子還處於剛才發生的事情帶來的混亂中。曾帥倒是仿佛什麽也沒發生似的在帳篷裡和秦時月他們幾個有說有笑。
周圍的帳篷裡都沒有光亮,大概全都出去執行任務去了。在特殊魔法部門專屬的偌大一片區域內竟然只有他們這一個帳篷和指揮中心大帳裡亮著燭光。
“喲,在這裡幹嘛呢?”
明日月回過頭去,正看見阿火從帳篷裡鑽出來。
“吹吹風,冷靜冷靜頭腦,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走。”明日月拍了拍臉頰說道。
“哦,也對呢,身為領導者無論什麽時候都得先一步理清接下來的任務並且分析可能遇到的狀況。”阿火從懷裡摸出一支看起來就很廉價的癟煙,想了想又收了回去:“軍隊裡不能抽煙,得記得才行。”
明日月就知道他會往那邊想,不過他也不會去糾正,不如說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這樣會顯得自己形象更加高大上。
“反正現在沒人,抽便抽了,只要不被抓到誰知道呢?”明日月不屑一顧道。
“別人不知道,然卻不能欺騙自己啊。”阿火揮揮手,岔開了這個話題:“我們老大啊,就是太直,要是做什麽事也能多想想,我們這些手下也不會這麽辛苦咯,尤其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跟著老大旁邊,這樣所有責任不就都落我頭上了麽?”
明日月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麽要說這個,但是既然聊到這裡他也想去了解一下這兩個疑似曾是黑幫的人。畢竟現在作為隊長,要是對於隊員全一無所知就太不像樣了。
“聽起來,你們似乎是什麽……幫派的?”明日月一時想不到委婉的開始方式,乾脆開門見山。
阿火眉毛挑了挑:“怎麽說呢,在參軍以前算是吧。”
就知道……
“那現在幫派解散了?”明日月瞟了一樣帳篷裡。既然包括作為幫派老大在內的千裡都從良了,那麽幫派要麽解散要麽就是大換血了。
“解散……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明日月眯了眯眼睛。這千裡的回答全都是這種模棱兩可的句式,讓他相當難受。
“簡單的說呢,我們的組織雖然是幫會的形式,可是性質卻是完全不同的。”阿火解釋道:“只是,一群人聚集在一起,集合眾人的力量以求不被風浪湮滅罷了。”
“嘖。”這種文縐縐的說法讓明日月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雖然他喜歡文學但不代表他喜歡文藝,因為費解。
“能不能不要賣弄你的才學了?我聽著渾身不自在。”
“才學?遺憾的是我並沒有讀過書,連字都不大會寫幾個,無論如何都和才學八竿子打不到一塊。”阿火笑了笑,聳聳肩說道:“這種話都是我雜七雜八聽來的,只是因為覺得有些意思,所以便記下了。真是讓你見笑了,如果能讀幾年書,應該就不會說出這種讓你不自在的話了吧。”
“沒讀過書?”
“難道你覺得我們那一眾有誰像是讀過書的麽?”
明日月回憶了一下演武場上的那群流氓,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我倒是希望能去好好念幾年書,然而我們這種人和讀書恐怕一輩子也扯不上什麽關系,畢竟……為了生存就得拚盡全力了。”
明日月的內心深處被狠狠的觸動了一下。
“那麽,你們那夥人全部都參軍了麽?”
“不能說全部,但是大半如此。”
“我以為你們這種人受不了軍隊的管束的。”
“剛開始的確如此,有幾個性子暴的還和教官起了衝突……事情差點沒鬧大。”阿火面帶笑意微微搖頭。
“既然這樣,那你們為什麽要參軍呢?”明日月終於問出了他最好奇的問題。他扭過頭看著阿火的臉,試圖從他表情看出些什麽來。
不知是不是明日月的錯覺,雖然阿火看起來還是笑吟吟的,但幅度卻悄悄小了兩分。
阿火像是有些困擾似的,搔了搔頭說道:“因為……不是公民,就沒有未來啊。”
明日月眨了眨眼,沒有接話。
原來,大家其實都是一路人啊!掙扎在社會最底層,僅僅為了生存就得拚盡全力,無論你多麽狂妄多麽威武,卻無論如何都不得不為了小小的一張公民證而低頭,正如他所說——在這個國家,不是公民,便沒有未來可言。終其一生,也只能龜縮於那小小的圈子裡,所有的理想與努力都只不過是如同泡沫般,在被現實觸碰到的瞬間破碎消失。
“所以啊,我第二想做的,就是拿到公民證,靠著國家補貼與自己這些年賺的些錢,去正規的學校好好學文化知識,魔法反正會就夠了,倒是不認字的話很讓人煩惱的。很多有意思的事都只能聽別人講而不能自己看,唉呀呀。”阿火有些尷尬的笑了。
不,根本不一樣,和這個把讀書視為第二心願的人相比,像自己這種讀書讀得想嘔吐的家夥實在是要幸運太多了。
明日月擦了擦眼睛,卻驚訝的發現居然有點濕潤。雖然有些好奇他最大的心願是什麽,不過他沒來得及問,談話就被打斷了。
“還在外面幹什麽,進來,阿火。”帳篷裡傳來千裡的傳喚。
“哦,來了。”阿火答應一聲,對明日月笑了笑,鑽了進去。
……
“呼……”天然深深吐了一口氣:“預知魔法已經恢復了。”
“是嗎,太好了。這樣的話無論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安全系數都能大大提高。”明日月聽到這句話,頓時松了口氣。
天然雖是這一群人中唯一的女孩子,但是並沒有因此得到什麽特別對待,照舊得一同睡大帳。軍隊雖然不限男女均可進入,但是能有多少女性呢?一個集團軍都不見得有一個。因為女性的身體素質天生就及不上男性,而軍隊訓練的艱苦程度是連男性都夠嗆的。說到底,到現在他們都不知道這麽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為什麽要參軍。
帳篷突然被掀開,格林走了進來。
“明日月是誰?”格林環視著帳篷內部。
“長官,我就是。”明日月老老實實從地上站起來立正。
“哦......就是你啊。”格林打量了一下明日月,用冰冷的語氣說道:“聽說,你的魔法是忍耐力?”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大校要來找自己,但明日月還是點了點頭。
“忍耐力”自然不是明日月的魔法。這個詞是他在特殊魔法部門初試時,他求李旭東幫他想出來的。
不知道自己的魔法,那便是庸人。一介庸人想進入魔法至上的特殊魔法部門無疑是天方夜譚,即便李旭東是面試官也不行,畢竟還要上交審核保留檔案,到時是無論如何都沒法交差的。所以,一定得想一個魔法名出來。
可當時明日月的情況的確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庸人,就算要編一個魔法,也不能編那種能輕易判斷出是真假的魔法。時間總共只有五分鍾,顯然不夠去翻《魔法目錄大全》找一個適合的,情急之下,李旭東就編了一個“忍耐力”出來。
鬼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有沒有這種魔法,但是世界這麽大,總有些魔法是還沒有被登記的嘛。
至於魔法的效果……嗯,顧名思義,應該是個耐打的肉盾型魔法。而這種被動型的魔法是無法直接看出來的——只要不去專門捅上幾刀來測試。而且只是忍耐的話,憑毅力也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做到——至於明日月的毅力究竟能到什麽程度暫且不作討論。但是僅僅是這樣的話,想憑借這種魔法要進入特殊魔法部門也是實在夠嗆,於是李旭東不得不在下面的評價大吹特吹明日月對自身的魔法開發程度奇高無比, 已經到了物理上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心理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境地……雖然吹得這麽誇張早晚會露餡,但是應該也不會很快——當時誰知道這場戰爭毫無預兆的說來就來呢?總的來說就是一個拖字決,反正李旭東自己是知道第二場考試內容的,只要能過第一場,到時候再幫個忙應該就能過第二場了——之後的事情之後再想,先進去再說——這是明日月的強烈要求。李旭東反覆勸說無果,也只能幫了他這個忙,至於日後敗露追究自己造假的責任,扛就扛吧。
而那個魔力輸出量檢測器,明日月摸都沒摸,那時他連魔力都感受不到能輸出什麽?那個東西就是裝上把手後往裡面拚命灌注魔力來點亮燈泡(注:並非是我們平時所見的燈泡,而是一種會因為魔力發光的特殊晶體,也是這個世界燈具的主材料),越往後要的魔力就越多,這也是世界上最主流的檢測方式。根據李旭東所說的規則,魔力輸出量在點亮五個以及五個以下燈泡的一般就直接淘汰了,八個才算是優秀。明日月問了下李旭東的成績,李旭東說雖然有點勉強,但是還是點亮了十個。於是明日月滿頭黑線的請李旭東幫他填了個九。這樣一來明日月的檔案上就是高掌控程度高魔力量,雖然魔法不怎的但也夠他通過初試了。
“呃……忍耐力?”曾帥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一樣,無聲的笑了起來。
“真的是‘忍耐力’麽?”格林看明日月的臉色活像是明日月欠他幾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