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陳的死很是荒唐,荒唐到這條消息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的時候,變成了許多種死法。
有上吊自殺的,有被人暗殺的,有跳河死的,還有說被師爺害死的。
就連官府裡的人都不知道秦陳是怎麽死的,只知道這個縣令,死在了自己家裡。
縣令的下人慌慌張張地找到了還在養傷的師爺,古時一臉的驚訝與無奈,被人扶著自己那個快要斷掉的腰,處理事務。
正常來說,一個縣出了這般大的禍事,需要上報朝廷。朝廷上自然有人來查看情況——順便帶著新的縣令。
而中間這段時間,就只能暫時選擇一個人接替縣令的位置暫作一時,這古時就成了不折不扣的人選。
古時幾乎是被人推著幫助秦陳的家人找好大了,處理文書,對散布的人如何處罰,自己又當如何如何。古時把自己讀了多年書的用處都用到了這一天,直忙到夜晚才得脫閑。
夜深,縣府裡卻不得平靜。幾位高僧在縣府門前大擺陣法,口中念著一串經文超度亡靈。一旁秦陳的家人悲聲不止,仿佛要把這天哭破一天,撕心裂肺。
古時也在這,他必須看著。他的腰疼痛無比,身上的傷一直都不能坐下。口中歎氣,卻也無可奈何。
秦陳的屍體被放到了縣府的大堂上,這是這邊的習俗。人死之後,要在生前最掛念的地方停上三天,否則不得安生。秦陳的妻子想了想,自家老爺自從當上縣令之後幾乎就沒怎麽在家,一直推辭說有事在縣府裡。這生前最掛念的,應該就是這了。這秦陳一死,他的家裡也沒有一個能主事的,思來想去,也就把秦陳的屍體停到了這。
一旁的幾個下人把秦陳搬過來的時候心裡直咧嘴,這秦陳,最關心的地方怕還是那某個胡同的美嬌娘吧,停在這絕對不會瞑目的。
古時的雙眼微閉,倦意混合著疲憊肆意而來。自己本有傷在身又被這麽折騰,渾身的難受難以言喻。
這縣府裡,忙碌的不光有他們,還有站在那縣府上的人。
夜色蓋住了白天的繁忙,蓋住了故事,也蓋住了許多人本會出現的蹤跡。
在縣府的頂上,距離那塊‘正大光明’的牌匾不遠的上面,站著兩個人。
兩個人皆是一身夜行衣,全身上下就露出了一雙眼睛,看不清樣貌。
“看來,這個縣令是真的死了。這下,你準備怎麽交代?”其中一人小聲說道。
“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那勞什子自己不知道受了什麽人的壞處,難不成還要怪我?”另一人的語氣裡很是不滿。
二人說話的聲音很是細小,夜晚將大部分消逝掉,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
看了看躺著的秦陳,兩個人歎了一口氣,雙腳輕跳,憑空而走。
這兩個黑衣人,一個便是那要百草堂的大夫好生照顧病人的人。他這番帶著上面的任務前來這個小縣城,要辦的事無非就是控制好這個縣令,讓他幫自己做些事。沒想到,居然搞成了這般樣子。
另一個黑衣人,連這個人都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忽然出現,並且熟知自己的所有事情。甚至連自己受命於‘大唐王爺陳子遠’這種事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二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再難尋蹤跡。
到了二更天,外面的月亮愈發明亮。古時趴在一邊的桌子上昏睡,秦陳的家眷也在一旁睡著了七七八八。各種女眷因為夜裡沾不得這濕氣早就被散去,
只有那念經的和尚還在一陣一陣地念著經文。 天色寒冷,念經的僧人也禁不住寒冷與疲憊,相繼睡了幾個。帶頭的老和尚一邊小聲輕呼著大家,一邊念著經文。
超度亡魂,若不心誠,經則不靈。
老和尚看到大家東倒西歪的樣子,心中愈發焦急。這天仿佛是看中了老和尚的心思一樣,風一下洶湧了起來。
一股涼風襲來,驚醒了大半人。古時也被吹醒,猛地打了一個冷戰。
“這是怎麽了?”古時迷迷糊糊的問道。
夜半時分,在一個死人旁邊,狂風一吹,任誰都會感覺脊背發涼。幾個和尚也不敢在打瞌睡,安安心心地念經。一下,風小了不少,天地仿佛也溫暖了一些。
老和尚的頭上滿是汗水,繼續念經。
古時見沒有別的事情,迷迷糊糊地繼續睡下。
終於熬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天色大亮,古時才真正醒來。
和尚們還在念經, 這超渡三天三夜不能停下。不過現在念經的已經不是最開始的那些了,只有那個領頭的老和尚,要一直在前面。
“倒也都不容易。”古時暗自歎道。
這次秦陳的死,不光轟動了暢縣,甚至連隔壁的小縣城也被驚動了。
在隔壁的縣城,段赫聽聞這件事的時候,第一個想起的便是當年的清平縣。那縣城當年有了些大動作,因此死了好幾任縣令。
段赫並未走遠,還在這附近,帶著凌裡和月嬋。
那日段赫帶著凌裡二人走出了大宅,他的身上也沒個分毫,只能將那馬車賣了,在附近先找一處住下。
“段赫,這一切到底都是怎麽了?”
這個問題自從段赫把凌裡二人接過來的時候就沒停下過,凌裡沒有了往日裡的沉穩,一直詢問著段赫。
段赫搖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誰又說得清,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你知道一些事,這些事對於一個人來說很可怕。所以,他想要殺了你們”段赫回答道。
這是他所能說的一切了。
凌裡愣了愣,輕聲細語道:“難倒···是陳子遠回來了。”
段赫搖搖頭,不知道算不算做回答。
凌裡不依不饒,在詢問無果後,轉而問段赫如何進入楊家救了自己。
這中間的事,複雜且凌亂。像極了江湖上各個門派之間的關系,老死不相往來卻又藕斷絲連。
就像是段赫如何得到那馬車,進入了楊家的宅子,那像極了一出鬧劇,一出死傷無數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