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搖曳，安靜卻不平靜。屋子裡段赫和凌裡都在休息，外面，卻早有別處。

　　房頂上略過幾個人影，幾個人都輕功了得，來往過去，居然沒能露出半點痕跡。

　　段赫察覺到有人在，也不過是因為本能反應，不是聽到了風吹草動。

　　他還閉著眼睛，精神被調用起了三分，暗自運氣，仔細感受著黑暗裡的一切。

　　黑暗像極了一張幕布，能將所有的醜惡與瘋狂蓋住。那些平日裡安全的角落，夜裡可能藏著足以致命的猙獰。

　　一，二，三。

　　猙獰在一瞬間爆發，段赫猛地一睜眼，一個起身殺了過去。

　　此時，窗戶被打破，外面有一個人撲向床上，被段赫這一拳打了個正著。

　　“嘭，”空氣裡沉悶的一聲響，那人小聲哎呦了一下，從空中掉了下去。本能地踩住窗戶邊，調好了身位。

　　段赫也毫不留情，直接從身上拿出了寶劍，一劍刺了過去。

　　那人見狀不好，也未做過多糾纏，從手中扔出了一把銀針，直衝段赫而來。

　　段赫身子一躲，險險躲過了黑暗中的銀針。劍卻要比他早上一個身位，一下子刺中了那個人。

　　“刺。”

　　又是一聲響，那人一聲慘叫，留下一地的鮮血跳窗而出。

　　段赫看了看破爛的窗戶，為了保護凌裡的安慰，沒追出去。

　　屋子裡的蠟燭被點亮，凌裡一臉恐懼地坐在床上，月嬋就鎖在凌裡的身邊，看著段赫。

　　“怎麽了?”

　　凌裡問完，看到那個破爛的窗戶，已經明白了幾分。

　　“天亮即走，現在快睡吧。”段赫說罷，收起了劍，隨手撣了撣身上的血。

　　凌裡看著段赫，知道這個男人又救了自己一命。

　　當夜無話，在段赫的守護之下，凌裡的睡意回來了不少，又躺到了床上。

　　這般大的聲音，整個客棧卻仿佛所有人都睡死一般，甚至守夜的人都沒上來問一問。

　　沒睡多久，凌裡就被段赫叫醒了。

　　“要走了麽?”凌裡呢喃著問了一句。

　　“嗯，我們先走吧。”段赫說道。

　　凌裡和月嬋匆忙收拾好行李，和段赫一起下了樓。

　　樓下，夥計已經早早起來開始生火，準備一個時辰後的早飯，看到下樓的三人，上前打了個招呼。

　　“客官起的這麽早，可是要急著趕路?帳房還沒醒，怕是不能結帳啊。先吃些剛熬好的粥，再走不遲。”小二懦懦地說道。

　　段赫倒是無礙，回頭看了看半夢半醒的凌裡，點了點頭。

　　別的東西還沒好，只有剛剛熬好的粥和幾碟小菜。後廚又匆匆炒了兩碟菜，擺了上來。

　　段赫看著凌裡和月嬋大口大口地吃喝，有些發呆。

　　“段赫，你不吃東西麽?”凌裡被段赫這樣盯著，又開始不自覺地看他的那雙眼睛，臉色微微發紅。

　　“我在想，你們兩個女孩子，沒經歷過大風大浪。為何遇上這麽大的事，卻還吃的下呢?”段赫一本正經的說道。

　　凌裡‘噗嗤’一聲樂了出來，說道:“這一路也沒聽你說過這般有意思的東西，不過啊，這個我也不會告訴你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段赫隨意吃了幾口東西，也沒答話。他永遠是一副心裡有事的樣子，或許也只是不善言談。

　　隨便吃完，帳房終於醒了。結好帳，三人又和起來的幾個人打了個招呼，便準備出去。

　　“等會！別讓他們走！”

　　二樓忽然傳來一聲怪叫，段赫一下反應了過來，也顧不得什麽，直接拽起凌裡和月嬋，飛馳而出。

　　“別讓他跑了！他把咱們的客房給弄壞了！”

　　後面一陣叫嚷之聲，不過這聲音很快就消失了。段赫全力施展起輕功來，又豈是幾個下人就能追趕上的。

　　一連行了一刻鍾，段赫才將二人放下。凌裡和月嬋大口大口喘著氣，剛剛段赫跑起來她們連氣都沒敢喘，怕被風灌進肚子裡。

　　“怎麽?我們這算跑出來了麽?”凌裡微微喘著氣，說道。

　　段赫默不作聲，凌裡也沒指望讓這個總是說道一半就不說的人回答什麽。當她抬起頭，看到的確是段赫一張慘白的臉。

　　“你怎麽了?”凌裡從未見過段赫會有如此面色，有些害怕。

　　段赫的嘴緊緊閉著，眼睛裡還有些神采。卻能看到，那神采在慢慢變淡。

　　月嬋和凌裡扶著段赫坐到地上，也不知段赫是跑到了一個什麽地方，凌裡四處望了望， 一個人都沒有。

　　“段赫，段赫，你怎麽了?可別嚇我！”凌裡愈發感覺段赫不對勁，他的臉色越來越白，那雙眼睛睜開的力氣也消散了許多。

　　月嬋在一旁將裝著衣物的包裹拿了過來，讓段赫靠上一會兒。天寒地凍又沒有個地方休息，二人隻感覺心裡越來越沒底。

　　凌裡看著段赫，輕輕碰了一下段赫的胳膊。他的身體那樣冰冷，身上的精神像是一瞬間被抽空。

　　“段赫···你別嚇我，你別嚇我···”

　　凌裡的嘴裡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月嬋緊忙幫凌裡擦拭眼淚，兩個體弱力薄的女人幾乎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力氣，企圖讓段赫精神過來。

　　段赫的眼睛還是閉上了，只剩下一條縫隙，勉強能看得到這個世界的光景。

　　其實昨晚的飛針，他沒有全都躲開。

　　段赫被一顆暗針刺了一下，他高估了自己的意識。自從學武以來，面對的大多數人都是手下敗將。他早就忘了自己招架不了別人一招，也忘了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練武。那晚，如果他能稍微再用些精力，如果他能不那麽大意，或許那一針，就不會刺到他。

　　可是黑暗中的暗器就像是索命的冤魂，致命，卻又只在瀕死之際才能看到。

　　段赫發現了自己中招，從早上開始就用內力暗自逼住毒素。可剛剛他運用輕功，沒想到這毒如此強大，一下子攻進了他的五髒六腑。

　　閉著眼睛，段赫隻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整個世界混若無物。

　　天地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