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柱躺在床上,眼睛微閉,身體發涼。
他當然沒死,甚至老李在旁邊的時候還差點熱淚盈眶。
只是他現在動不了,只能躺在這。
趙二柱在這裡已經足足躺了一天,這一天,他粒米未進滴水未喝,卻感覺不到半分饑渴。就像是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受傷的那般,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般毫無感覺。
他隻記得那天自己跑去找老李,忽然眼前一股黑煙,緊接著,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大夫走進來,老李在一旁擦了擦眼淚。沒等大夫說話,自己就走了出去。
大夫看著趙二柱,心中七上八下。自己已經查了許久,都沒能查出他到底什麽什麽急症。如今除了用藥吊著,自己沒半分辦法。現在隻後悔自己學藝不精,如今竟要耽誤自己的性命。
先將窗戶打開,屋子裡進了些冷氣。這冷氣總讓人神清氣爽,估計有效。
他拿著一碗藥湯,那是給隔壁老爺熬的大補湯。原本這兩個人進來,看著也沒什麽錢,他根本就不想讓趙二柱喝這個。可如今也沒了辦法,這湯裡皆是人參等好東西,就算沒用也喝不壞。人參補形,幫著趙二柱吊吊精神,說不定他就好了。
大夫想著,撬開了趙二柱的嘴,將藥灌了進去。
趙二柱喝下去,隻感覺從喉嚨往外一陣發火,身上的寒氣一下子沒了七七八八。不知哪來的一股力氣,猛的一下,坐了起來。
“呀!”
大夫本就有些心慌,被這一驚,向後趔趄了一步。身後的窗戶打開著,窗戶的尖部與大夫的後腦杓撞了個結結實實。“噗嗤”一聲,血漿亂湧。
沒有第二聲哀嚎,就在一瞬間,一條人命消逝不見。
趙二柱愣愣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噗通”一聲,又倒了下去。
聽到屋子裡的響動,老李心中忽感一陣不妙,推門就要進。可這門被大夫鎖了個結結實實,老李推了幾下沒能推動。
“大夫啊,大夫?”老李喊了幾句,怕大夫正在治病,自己貿然進去不好。
沒有人回應老李,只有鮮血從地上流了出來,順著門縫淌出來。
“啊?”
大事不好,老李也顧不得什麽,一腳過去踹歪了那個破爛的木門。一進去,便看到大夫躺在地上,全都是鮮血。
老李哪裡見過這般架勢,一個粗獷的漢子一下子嚇得不敢動。站在血泊裡盯著大夫,渾身一陣一陣發顫。
後屋一陣慌亂,前屋卻要比後屋還亂得多。
前屋來了一個人,這個人在這暢縣是大大的有名。不管是多惡劣的人,見到他都要畢恭畢敬。
他就是這暢縣的縣令,名曰秦陳。
平日裡忙碌事務,他這縣令沒有太多的時間出來閑遊。無巧不成書,今日這秦陳正在好了閑工夫,來看看自己的侄子——順便收上一些錢。
秦陳幫著百草堂打名號,他這叔叔對自己的侄子可是明算帳。隔著一段時間就會來要一次錢,那侄子仗著秦陳賺了不少,也樂得分給秦陳一些。
秦陳在前堂,身旁跟著兩個下人。兩個下人喊了半天,卻遲遲不見有人出來。
“侄子啊,我來看你了。怎麽還不來迎我?”秦陳自己喊道。
自然不會有人回應。
“老爺,怕是他不在家,否則早就會出來迎接了。”下人說道。
秦陳一聲冷哼,說:“怕是他要跟我耍什麽花樣,這百草堂有幾時他離開過。
就算離開,怎麽可能不關好門窗。跟我一起進去看看!” 說了幾句,兩個下人自然不敢反駁,和秦陳一起走向後堂。
三個人的腳步聲音不大,隔著漫天的寒冷卻直接刺向了老李的耳朵。
老李一驚,感覺脊背一陣發涼。
“來人了···”老李輕念,渾身抖了一下,從血泊了一下子竄了出來。也顧不得別的,跑到了另一個老爺的屋子。
幾乎在同時,老李躲進了另一個屋子裡,秦陳從前院走向了後院。
剛剛進入後院,一陣血腥氣混合著冷風直刺進了秦陳的鼻子裡。
“這是怎麽了?”秦陳輕忽了一聲,就見不遠處的屋子裡地上滿是鮮血。
“你們倆給我去看看!”秦陳命令道。
一旁的下人壯著膽子,任憑誰忽然看到這一幕都會嚇上一跳。顫顫巍巍走上前去,兩個人看到了那個敞開的木屋裡到在地上的人,一臉的驚恐。
“老爺,老爺,死了,死了。”下人一陣驚呼,發瘋似的往回跑。
秦陳一愣,也顧不得下人的不敬。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個死人?
兩個下人忽然著跑回了秦陳的身邊,面相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們倆看清,是誰死了麽?”秦陳楞道。
“看不清···全都是血。”
秦陳知道也問不出什麽來,索性自己壯著膽子,走了過去。
“老爺···”
“別叫!沒用的東西。”秦陳回了一句。
慢慢走過去,一片血泊裡,秦陳看清了那張已經血肉模糊的臉。
“侄子啊,哎呀!”秦陳一聲驚呼,緊忙喊道:“快給我去叫人,快去!”
一個人立即跑了出去叫人,另一個下人則是跑過來,護著縣太爺。
“侄子啊···”秦陳心中一陣悲痛,卻一滴眼淚都沒流下來。不知道自己是在悲痛侄子,還是在悲痛銀子。
猛的一抬頭,秦陳看到旁邊的炕上,居然還躺著一個人。
趙二柱剛剛起來之後再度倒下,繼續昏睡不醒。
“這···”秦陳還沒想通,再低下頭,忽然看到地上的兩排腳印。
那腳印上的紅色淺淺的,看來走的時間並不長。秦陳到底也是靠著功名和見識當上的縣太爺,當下穩住心神,跟著腳印走了出去。
“老爺。”下人叫了一聲,也跟了出去。
腳印深深淺淺,一直到另一個屋子的門口,消失不見。
“怎麽··還會有這麽糊塗的賊人?”秦陳暗想道。
很明顯,這人就在這個屋子裡。秦陳當然想不到,這行腳印其實是和這件事毫無關系的老李留下的。
“看著這,等人來。”秦陳低聲說道。
下人點點頭,與秦陳一起站在了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