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嚇了一跳,急忙把板子放到了一旁的雜物裡。【】板子被一堆雜物掩蓋住,好似蓋住了掌櫃的心。
拍了拍胸口,從地上站起來,緊走幾步回到了一樓。
他的確虧著心,那塊牌子,就將他的所有虧心事都講了出來。
這個地方過去不是他的,而他得到這,也沒有花任何錢。
這裡本身是一個叫醉翁酒樓的地方,那時的掌櫃還不是掌櫃。他帶著自己的同鄉——也就是小二來到了這附近。結果這個酒樓發生了一場災禍,被一群不知名的人砸了酒樓,過去的掌櫃也死在了這場鬧劇裡。
這事被現在的掌櫃知道了,等官府的人出現結束之後,這裡就成了公家的東西。掌櫃夜半偷偷賄賂了幾個看守的官兵,進了酒樓翻出房契。後又疏通了一堆關系,分文不花就把這醉翁酒樓盤了過來。盤過來之後,掌櫃把這改成了茶館。平常用心經營,時間長了也就沒人在意這件事。
其實掌櫃心裡最清楚,他是怎麽得到這塊地的,為了自己,又死了多少人。
他把屋子裡發現他投房契的官兵殺了,把那個不聽話的地痞殺了。而這前前後後,掌櫃也不過使了些銀兩,就把這事全都辦完。這些銀兩還源自於這屋子裡的東西,掌櫃一分未掏。也因此,這裡顯得破破爛爛,好的東西都被摘走了。但是剩下的這個房子,就是掌櫃最好的財富。
剛剛小二的那句報應,把掌櫃一直緊繃的神經刺激了一番。這房子他虧著心,那屋子裡的人,他也虧著心。
這屋子裡的人並非是上個掌櫃說的,而是被他殺死的官兵所托。托付之後,還下了一個惡毒的報復,讓掌櫃必須好生養著,否則就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近這些時日,屋子裡的那個人忽然不要吃不要喝,敲門也沒有回信。掌櫃害怕那個報復,更害怕官兵的鬼魂在這間屋子裡Y魂不散,所以一直不敢開門。這次讓耿勇過來打開房門,也算是為了幫助自己解開心中的死結。
這一切都那麽巧合,巧合到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一樣。房門開了,屋子裡的人乾乾瘦瘦像一具屍體。過了一會兒,又變成了一具真正的屍體。
沒人知道這人是誰殺的,掌櫃出去幫著耿勇收拾自己屋子,小二下樓去忙忙活活。在等待醫生來的這一刹那,這人死在了自己的屋子裡。
或許就像小二說的,掌櫃,真的遭到了報應。
來到一樓,官兵還沒有來。這件事本就錯綜複雜,又沒有太多的油水。縣令見到是過去的醉翁酒樓,心中也有不少虧心事翻湧上來,因此遲遲沒有派人來。
就這樣到了深夜,到了茶館打烊。官兵沒來,小二打著哈欠將門上了鎖,準備睡覺。
二樓有個房間有屍體,可除了這個房間,別的房間裡還有客人。雖然下午的時候弄得沸沸揚揚,但好在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正和一具屍體呆在同一層。
要睡覺了,小二就睡在樓下。一來休息,二來看著屋子以防有賊進來。掌櫃則是回到二樓,將那屋子的門關好。又細細的檢查了幾遍,這才放心下去。
回到自己的屋子內,屋裡喬時還在昏睡。掌櫃也沒辦法,只能將喬時往旁邊擠了擠,自己在角落裡躺下。
心中有事,身邊還有一個爛醉如泥的人。而這個爛醉如泥的,又是個男人。這種狀態下,怎麽都睡不好。掌櫃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半天,起身準備泡點茶喝。
這一起身,結果,沒起來。
喬時的腿搭到了他的腿上,從身後將他緊緊抱住。口中一個勁的念叨著一個名字,手還在掌櫃的胸口上捏了幾下。
掌櫃嚇了一跳,身子縮成了一個球。一個將近半百的人,倒像是一個剛剛成熟的女孩。
喬時在後面抱著他,一隻手上下來回的撫摸。頭輕輕靠近了他的耳朵,緩緩吹了一口氣。
“媽呀!”
這口氣徹底擊潰了掌櫃的神經,一下子從床上蹦到地下。喬時折了過去,依舊呼呼大睡。
站在地上,掌櫃愣了好一會兒。確定喬時沒有下一步動作,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還在睡著,熟睡。
剛剛的一切太詭異,掌櫃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衣服,走出屋子。
屋子裡的喬時呼呼大睡,眼淚,卻從眼角流了出來。
或許,他夢到了一個原本屬於自己的人。
掌櫃走出來,外面小二還沒有睡。他挑著一盞燭火,眯縫著眼睛正在看一本書。掌櫃也沒忍心打擾他,自己去到櫃台裡拿出了一些高碎。又從壺裡倒了一些水。這裡白天一直有熱水供應著,爐子剛滅,水還很熱。倒在茶葉裡,一股好聞的茶香很快就出來了。
這茶葉,有些人願意喝好茶葉。比如那王家貴族,一般都愛喝山上采摘下來的好茶,用融化的雪水慢慢熬煮,香濃異常。而這些粗漢子,則愛喝這高碎,各種茶葉的碎末子在一起,用茶葉泡完也很香。這茶葉入口滿嘴都是茶葉沫,卻有著難以形容的美妙。喜歡喝高碎的但好這一口,不喜歡喝的一口都喝不了。
掌櫃把高碎沏好,回身又拿出一些好茶葉弄了杯茶。端著兩個杯,走到了小二身邊。
“喝茶。”掌櫃說道。
“謝掌櫃。”小二接過杯子來,淺淺喝了一口。
夜以至深,二人都沒有睡意。聚在一起喝茶,自然會聊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說,今天前前後後發生的這些,足夠做二人將近一年的話題。
不過,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鬼。二人很明顯避開了二樓的話題,只是對那前來的耿勇很有興趣。耿勇身上的氣質,多年以來的磨練,都會讓人產生一種敬畏。
二人閑聊,聊著聊著,話題還是跑到了二樓的問題上。
畢竟這件事,根本就逃不開。
小二一提這件事就有些害怕,又把那句‘報應’重複了一遍。
畢竟這一切,真的像設計好的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