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遠這麽做，讓薑寒的後期埋伏沒有用。他沒有想得到，陳子遠居然有這樣的魄力，就這麽把自己的前線部隊賣掉了。

不過這樣，也讓陳子遠減少了損失，至少保留了自己的大部分部隊。

這一夜，簡直是瘋狂的一夜。匈奴和神武國的大勝，意味著大唐的一場慘敗。

那個將軍，就親眼看著自己的部隊被分割成一塊一塊的形狀。之後，什麽都沒有了。

自己的瘋狂，自己的驕傲，現在，什麽都沒有剩下。剩下的，也只是一群枯骨。

看著自己身邊的人的減少，看著火焰越來越多，終於，他絕望了。

人在絕望的時候，就什麽都做不到，只能看著一切，然後呢喃著。

這個將軍，在這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他也有自己的家庭，有朋友，還有一個一直等待著他回去的妻子。他本是一員勇將，被陳子遠提拔到這個位置。原本一切都是那麽美好，現在，卻要死在這。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枯骨之中，有著許多許多不該死去的生命。當然，他不是，他該死。他已經殺了那麽多的人，自己死了，也不算造化弄人。

只是，不甘心，很不甘心。

他現在在一堆火光之中，對面還沒有人看到他。可他的身邊，已經沒有人了。這樣一個將軍，現在連最起碼的尊嚴都沒有。

他把手中的刀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一個將軍，死在戰場並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他開始幻想自己死了之後，自己的家人會痛哭流涕，但是陳子遠一定會好好的對待他們。自己只是死了，死的，並不虧。

刀輕輕劃了下去，這刀很鋒利，殺人用的東西，總是要仔細的打磨。

這是他最喜歡的武器，砍人很順手。現在，也終於用這把武器砍向了自己。

死這件事情，或許也沒有那麽難。

他站在那，感受著自己的呼吸在一瞬間被砍斷。緊接著，煙消雲散。

他死了，死的和那些自己手下的士兵一樣。這一切來的太快，在上午，他還是那個神勇無敵，一馬當先的將軍。現在，已經是塚中枯骨。

大將南征膽氣豪腰橫秋水雁翎刀

風吹鼉鼓山河動電閃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種穴中螻蟻豈能逃

太平待詔歸來日朕與先生解戰袍

他死了，可是，他連一個名字都沒有。

他，只是戰爭的一個配角。

這一夜很煎熬，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煎熬。陳子遠沒有來，讓人在前排鋪上了防禦。萬幸，一直到天亮，都沒有攻過來的痕跡。

匈奴正在享受勝利的喜悅，他們現在不想往前打了，要先打掃戰場，將自己的士兵穩住。

這樣一場勝利來的很是時候，就在匈奴和大唐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的時候，這樣一場勝利，將一切都逆轉了。

段赫和入雲龍也操勞了一夜，勝利的到來，就是對於他們最好的回報。

這一夜，段赫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麽殺過人了，自己手中的劍不需要有任何保留，每一劍都是全力的一劍。昨夜，段赫就像是一個殺人機器。現在回想起來，自己身上全是敵人的鮮血，稍稍有些惡寒。

畢竟，他不喜歡殺人，就像他不喜歡練劍一樣。

其實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在一場勝利以後打掃戰場。你能看到大量的敵人死在了你的腳下，這些人原本都很厲害，可是他們現在全都是你的手下敗將。這種感覺，可不是別的事情能夠比擬的。

段赫也參與了打掃戰場，他只是想要看一看這些屍體，順便安靜一下自己的心。

入雲龍和段赫站在一起，兩個人的年紀差距不算太大，卻仿佛是兩代人。

入雲龍看了看段赫，道:“昨天晚上，感覺如何?”

“此乃戰爭，非我之罪。”段赫歎了一口氣。

入雲龍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麽那種大丈夫的大志氣之類的話。

他明白現在段赫的想法，自己當年剛剛經歷一場屠殺的時候，又何嘗不是這樣的想法?

段赫打掃戰場，看著這些人，心中不知道默念著什麽。或許他只是有些懺悔，懺悔自己做了這麽多的事情。

在戰場上，段赫看到了那個將軍。

他死在了一片火海裡，所以他的屍體保存的很完整。他自殺時的狀態，還可以看的淋漓盡致。

段赫看著他，忽然感覺那就是自己。自己現在處於戰爭，遲早有一天， 也會死在這戰爭裡。

他走上前，拿起了那人的刀。

那的確是一把好刀，這樣的刀，在戰爭之中絕對是一個殺人的好工具。能擁有這麽一把刀的人，本身就有無比的氣勢。因為這樣的人，本身就不畏懼什麽事情。否則的話，這利器握在手裡，人會渾身不舒服。

現在段赫拿著這把刀，很是感慨。這把刀的主人，現在已經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這個人的死法已經是將軍的死法之中最好的一個，很多人死的時候，連一個全屍都沒有留下。甚至有一些人，他們不會死，只是成了敵國的俘虜。後來的日子，有些人受到非人的虐待，拚命的活著。有些人則是投降了敵國，遭受所有人的唾罵。

這個人這樣死了，至少保證了自己的全屍，至少留下了一個好名聲。

段赫站在他身邊，已經一夜過去了，段赫站在這，還是能感受到那個人臨死之前的絕望。

或許，這就是戰爭。

段赫走向了那個人，那個人倒在地上死了多時。段赫摸了摸那人的身上，並沒有什麽能夠證明他身份的東西。最終，段赫把他的刀鞘拿了過來。

這把刀就這樣重新回到了刀鞘裡面，只是這把刀的主人已經換了。

段赫拿著這把刀，對於一個這樣死去的人，把他的武器傳承下去是對他的一種尊重。

“打掃完了就快走吧，還有很多事情。這場戰爭，遠遠沒有結束。”入雲龍在一旁說道。

段赫點點頭，跟著入雲龍，現在，要先回神武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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