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楚笑因為得到這樣的事情沾沾自喜。前線，卻沒有任何值得高興的事情。

打仗從來都不是高興的，哪怕勝仗，也只是一小部分人高興。現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這麽開戰，許多人都可能不是死在別人的刀劍之下，而是死在老天爺的寒冷之中。

白天的廝殺讓人可以消耗掉身體的最後一絲精力，當精氣神沒了，也就要消耗自己的本能。當本能也沒了，全都麻木了，也有繼續麻木的進行。最終，一直到自己的大腦也麻木了，全身沒有辦法管了。這個時候，人才會噗通一聲倒在地上，精疲力竭。

白天就是如此，廝殺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沒有人敢用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同樣也想得到別人的性命。這說起來有些奇怪，其實想想就並不奇怪了。因為事情擺在這，你必須殺死他，否則自己就要死。這樣的選擇題，誰都會做。

廝殺的時間不短，但也不長。比起夏天的作戰，冬天唯一的好處就是天黑的早。天黑了，很多事情都要受到管制。比如說一些弓箭的突襲，就要因為黑夜功效大打折扣。這種情況下，也能帶來不少保命的方法。

所以白天，人開始期待晚上。士兵們的打仗很有技巧，並非是全都在廝殺。大家都是有默契的，白天的時候廝殺，晚上不打。那麽，就稍微把時間拖得長一點，盡量讓夜晚快點來。盡量自己沒事，盡量全身而退。

天終於黑了。

黑夜除了給人安全感，還會讓人感受到一種自我存在。許多人都是如此，白天的時候，他們要聽各種人的各種話。不管話對不對，也不管事情做完有沒有幫助，都必須要聽。只有到了這晚上，才能感受到時間的一部分屬於自己。

所以有些人喜歡熬夜，他們再外人面前說的之乎者也，自己，是絕對不會做的。

對於現在打仗的這些士兵來說，白天是拚命的廝殺。晚上，終於能歇一歇了。

這歇一歇也只是能睡一會兒，人在這個時候精神是極度緊張的。這種緊張自然有作用，可以讓人的身體保持一個機能。在這種狀態下，一旦有什麽突情況，從睡夢中醒來可以直接上戰場。

雖然這睡覺並不舒服，但卻很有效。如若讓一個人選擇舒服的一覺和活下去，自然是選擇活下去。這幫士兵也是如此，他們有的時候都會害怕自己睡的太熟，最後在睡夢中成為敵人刀下的亡魂。

現在的前線很安靜，也很和諧。這個時候大多都是不說話的，他們當中很多人可能剛剛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有一些人，可能就這樣死裡逃生。

人是有感情的，但是在這個時候，感情會被人放到最後。比如說這些死裡逃生的人，對於自己朋友的去世有多難過，都要等自己活到最後了才會表達出來。因為，沒有人知道自己明天還會不會活著，也沒有人知道自己現在的痛哭究竟會不會影響士氣。誰都渴望勝利，在勝利真正的到來之前，並沒有人想因為自己影響別人。

這樣的深夜，寒冷已經不再佔據主導。人雖然會冷，雖然冷會讓人很難受。但是這個時候，冷的作用已經沒有那麽大。不知道多少人現在倒地就睡，他們不懼怕寒冷，就像他們不懼怕敵人。現在的睡覺，只是為了作戰的時候有更多的精力。

這種時候，前線很亂，後面也很亂。

陳子遠現在在前線後面，一個足以保證陳子遠可以隨時了解前線情況，但又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地的地方。

陳子遠還是很清楚自己的能力的，比如行軍打仗這件事情。陳子遠可以打，但並不是最好的人選。大唐現在雖然人才少，卻還是有一些人比自己更有能力。因此，陳子遠才會自己穩坐後方。

現在陳子遠並不是安安靜靜的呆在那的，他要處理的事情很多。雖然不在前線，但他要做的，並不比任何一個人少。

可現在，他什麽都沒做。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一身黑色衣服，只露出一雙眼睛用來看路。這樣的裝扮，倒是像極了陳子遠手下的黑衣人。

不過這個黑衣人，很明顯不是陳子遠手下的。

“你高估了很多人，包括你自己。”

黑衣人笑了笑，道:“你已經替陳子遠當了這麽久的王爺，難道， 連這些都想不清楚了?”

陳子遠的臉色鐵青，這個黑衣人說的事情，正是他永遠都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

那個黑衣人現在把這條秘密就這麽直接說了出來，陳子遠下意識的想要上去攔一下，又把自己的手縮了回來。

何必呢。

陳子遠看了看那個黑衣人，道:“你對我說這些，究竟是想說什麽?”

“說什麽?”黑衣人笑了笑，道:“你不按規矩做事，這可不好。皇帝已經這樣了，原本以為你會直接讓這大唐紛亂，沒想到，你卻想讓這大唐好起來！”

陳子遠歎了口氣，道:“亂又如何?好又如何?你們要的，本就是讓這李隆不再掌控大唐，現在已經如此了，何必讓百姓生靈塗炭呢?”

“廢物！”

黑衣人一聲大叫，道:“何來的生靈塗炭，難不成現在這樣天下人就開心了?你就是想留個好名聲罷了，難不成，你還想當一輩子的陳子遠?”

陳子遠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低著頭沉默不語。

眼前的人對於陳子遠來說，有一些自內心的恐懼。現在這個人對自己說話，自己簡直無法回答。

此時此刻，陳子遠就像是一個孩子，被大人訓斥了一般。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老老實實的什麽都不說。

那個黑衣人看到陳子遠這副模樣，往前走了幾步，道:“有些事，你我都懂。如若你真的還想這麽玩下去，我可以隨時找一個比你更聽話的。”

說罷，黑衣人走了出去，一連幾個起落，消失在了黑夜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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