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我來到這,總要有個原因吧。”
笑完之後,段赫緊接著說了自己的想法。
的確,自己來了一回兒,總要有個事情做。
陳子遠笑了笑,道:“當然,你要做的事情很多。比如說,你,想不想加入我?”
“加入你?”段赫仔細聽著陳子遠的說法。
“段赫啊,你現在的目的有什麽?找尋你的父親,尋找你們段家的事情。主要的,不是就這些麽?現在,你若是加入了我。不光我可以用人脈幫你尋找你的親人,最重要的,還能讓你榮華富貴。我知道你看不上這些,但是女人,是需要這些的。”陳子遠又說道。
有些事情不需要說的太明白,兩個人全都是明白人,說話說道這種程度也就可以了。
“我又要面對抉擇了。”段赫笑了笑。
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陳子遠,這樣的條件,段赫居然有些心動。
現在的段赫就像是那個命題一樣,根本不知道自己活著的具體價值。他尋找父親,他尋找段家,或許都是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理由。自己要做的事情千千萬,可真正有頭緒的,又有哪些事?
什麽都沒有。
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知半解,所有的事情都是只有開頭就沒了下文。這就是段赫現在的處境,他在江湖上繼續浪蕩,的確不如他在陳子遠手下來的開心。
“你能給我什麽?”段赫問的很直接,也很乾脆。
現在段赫不需要那些花花哨哨的頭銜,也不需要那些所謂的這個那個的幫手。他只要真實的,陳子遠能夠做出的妥協。
陳子遠想了想,道:“你想要什麽?”
這一句話,段赫反而犯了難。
他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呢?
從下山開始到現在,段赫前前後後經歷了太多的事情。他好像一直都有個目標,又好像一直什麽目標都沒有。現在陳子遠問自己,段赫反而犯了難?
尋找自己的父親?這個想法段赫自己都沒有太多,父親這個詞對於他來說,也只是童年的一個記憶罷了。對於段展,段赫的記憶只有那麽多。更何況他有些類似失憶之後,已經淡忘了段展的模樣。現在段展都不知道是生是死,用這個來提要求,絕對不是段赫能做出來的。
恢復段家麽?這也不是個好要求,段赫也提不出來。現在如此慌亂,段赫可不是會在這個時候提這種要求的人。
至於別的,難倒,是重振竺宿派?
這個更加不現實了,提出來之後,就連段赫自己都不會相信自己究竟要怎麽才能讓竺宿派像過去一樣。
於是,這難題一直在最後,段赫也沒有想明白。
段赫有一個好習慣,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再想了。
這的確是一個好習慣,因為這不是學習。一個人若是以為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干擾自己太多正常的時間,那麽,這個人就是不正常的。
所以段赫搖了搖頭,道:“我只是說說罷了,我不會在你這的。”
“為什麽?”
陳子遠的語氣很驚訝,是真正切切的那種驚訝。陳子遠對於段赫說這話,並不是客氣,也不是在兩個人之間找一個說辭。而是現在的陳子遠,真真切切的需要一個幫手。他身邊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可這段赫,居然就這麽拒絕了自己。
段赫搖了搖頭,道:“因為我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我答應了一個人,一旦我找到了一些事情,就回去找他。”
“是誰?”陳子遠忽然急促了起來。
段赫看了一眼陳子遠,喝了一口茶沒說話。
陳子遠瞬間現了自己的失態,又悻悻的坐下。
“不管是誰,這跟王爺已經沒有關系了。陳王爺,我這次見你,其實我也不想,只是心中有些疑惑解不開。結果,還是解不開。李思宏的事情我肯定清楚,你不用在跟我提及。多謝款待,飯菜不錯,廚子可以獎勵一下。”
段赫說完這些話,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陳子遠清楚段赫為什麽會對自己有這樣的變化,二人之間就像那所謂的歡喜冤家。當一方站不住腳的時候,另一方也會站不住。
所以陳子遠沒有追出去,他知道段赫走了,也知道,二人會在見面。
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段赫就這麽來了,段赫就這麽走了,好像什麽都沒留下,又好像留下了一些自己的符號。
陳子遠在段赫走之後,又招來了管家。
“管家,李思宏你給埋到哪了?”陳子遠問道。
管家回道:“王爺,事倉促,還沒有埋···屬下辦事不力···”
“別廢話!找認把他給我救回來!”
“啊?”
“快!”
陳子遠一聲咆哮,說道:“否則,他就是被你用刀捅死的。他死了,我要你也償命!”
當主子的,沒有一個是講理的。所以現在管家也沒有辦法,只能趕緊去尋找大夫。
宮廷裡的大夫當然是不能找的,這個陳子遠沒說,當管家的應該自己有覺悟。所以管家只能趕緊派人去尋找民間的大夫,這,簡直是坑人。
管家心裡清楚,這大夫要是救治不好李思宏,估計要死這。要是救治不好,估計也要死這。
有人匆匆忙忙的出去,也有人匆匆忙忙的忙碌。這今天一天,將陳子遠的府內上上下下的人全都調動了起來。
有人趕緊去找解藥,這陳子遠下的藥,自然有解藥備著。只是這李思宏現在已經沒有意識了,這藥被硬灌下去,讓他盡量醒醒。
管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還好他是那種並非心狠手辣的人。李思宏的身上,只有兩處刀傷,管家下手也不是很重。否則的話,現在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這就是所謂的伴君如伴虎,這還是跟著一個王爺。一個死人,如果忽然要救活他,就必須所有人一起努力。
當然,這前提是這個人還有可能救活。比如跟李思宏躺在一起的那個女人,陳子遠就沒有要求救活她。否則,這群人是真正的欲哭無淚了。
消息很快出去,說是出去,只是動員一些認識的人四處尋找一下,並不管大張旗鼓。
這個時候,段赫已經出了京城。
段赫來的快,走的也快,這京城,對於段赫來說如入無人之境。
李思宏是死了,段赫的心中很是感慨,自己跟了一路到這,居然只是為了看一具屍體。
這想起來,段赫都有些為自己這一路感到不值。
可是目前更不值的,是段赫沒了方向。
他答應了神武國的人回去,這是他現在以為要做的事情。楚笑也好,薑暖也好,薑寒也好,現在都在神武國那裡等待自己過去。不光如此,李思秋也被段赫寄存在了那。那是李思宏唯一的妹妹,要是一直在那,她絕對會很不舒服。
就是不知道,當李思秋知道自己哥哥死前沒有任何對於自己的留念的時候,會不會有點難過。
段赫四處亂走,現在,他在往北方走。
一邊走著,段赫理了理自己現在需要做的事情。
並沒有什麽要做的,其實就是那些事。段赫現在還想回去看看木易辰,這之後,自己就應該去神武國了。
去了神武國,自己可能就再也不會回到這大唐。現在北方和南方的關系,甚至有可能,段赫會成為進攻大唐的一員。
現在這些都不是段赫要想的,需要他做的事情,他只要照著做就好了。沒有辦法抗拒的事情,只能盡量讓自己不抵抗。
想著想著,段赫走到了一個山腳下。
山上,有一個人。
說是山,其實這裡更像是一個懸崖。
那個人往山下看,看起來很有跳下來的架勢。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碰上有人做這種事情,段赫自然不能坐視不管。若是一個人死在了自己的眼前,自己什麽都不做的話,段赫真是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不過現在看著那個人影,段赫倒是有些犯難。
自己不可能忽然出現在人家面前把他救下來,萬一人家心臟不好,不就直接嚇死了?原本好端端的跳崖死,結果被眼前忽然出現的人嚇死了,這可不好玩。
亦或者,勸說下來?
段赫不是一個說話的高手,說話這種事情對於段赫來說,稍微有點難。不過現在是為了救人,不管難不難,段赫總要試試。
腦袋裡一連想了好幾種方法,都沒有太多的實際作用。段赫並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自然也沒有什麽所謂的經驗能幫助他。
如何勸?他的朋友,妻子,家人?
段赫記得好像有人用這些作為方法勸人的,但是現在能在這跳崖的,真的有這些親人麽?萬一這些說起來反而觸動了他的傷心事,讓他死的義無反顧呢?
段赫有點頭疼,沒想到自己隨便走了一走,還能碰上如此奇怪的事情。
那個人影在懸崖邊呆了一小會兒,有的時候,甚至吧一隻腳往下探探。
段赫清楚,這就是人要死之前的情況。有些人雖然想死,但總是下不了決心。正所謂臨事方知一死難,要是死那麽容易,就什麽都不用考慮了。
你連死都不怕,你還害怕什麽?
段赫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這是個好問題,可惜的是,好問題鬥沒有好回答。
能被稱為好問題的,先就是因為這個問題新穎,這個問題問的沒有回答能夠配上它。因此,問題是孤獨的,只有孤獨的問題,才會被人記住。
可這本身就不是一個太好的問題,一個人已經到了需要死的時候,這世上的事情,不就全都是他會害怕的?
所以當看到他站在懸崖邊上的時候,段赫想了一下,並沒有用這句話去勸。
一個人想不開的時候,說一些讓人想不開的話,只會讓他身陷絕境。
段赫記得自己看過這樣的事情,一個人站在三層樓高的飯館上要跳下來。下面的人以為他不敢跳,在下面一頓呵斥,看熱鬧的居多。
段赫還很清楚的記得那一幕,這群人全都是看熱鬧,他們都渴望越熱鬧越好,並沒有什麽活著死了的想法。
所以最終,那個人跳了下來。
萬幸,三層樓並不高。
更萬幸的是,那個跳下來的人是段赫。
所以說,這一跳什麽事都沒有生。眾人一哄而散,而段赫,只是成了那天人們茶余飯後的嚼谷。
現在看到這個人,段赫就好像看到了明天早上人們吃油條的時候聊的東西。只有這樣的事情,才能讓他們吃的津津有味。
畢竟這個天下就這麽多的事,能讓老百姓聊的事情並不多。兩個人坐在一起,總要有一些事情用來說話。
“上面的,你在幹嘛?”段赫喊了一句。
段赫的聲音洪亮,又用了內力催動。哪怕在山頂,這個人也能聽的清清楚楚。
那個人這才現了山下有人,往山下看了一眼,居然就回去了。
段赫忽然感覺自己是不是管的有點多了,或許這個人根本就沒有跳崖的想法。就像自己剛好路過一樣,那個人也只是剛好路過。結果,讓自己想到了這麽多的事。
也就是說,剛剛的一切,都只是自己胡思亂想了一次。
段赫搖了搖頭,嘲笑了一下自己,繼續往前走。
可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那個人忽然跳了下來。
段赫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急忙運轉內力,雙腳用力,堪堪將那個人接了下來。
這一下可謂驚天之力,因為這個人這麽落下來,段赫不能不救。救了,又不能太用力,否則的話,這個人在空中就會被擊碎成兩半。所以段赫只能揉著力量來,一直到站在地上,將這力化道大地上。
這需要很深厚的內功,當你轉化一份力量的時候,就意味著你能控制這一份力量。更簡單來說,你會被這一份力先打上,之後再把這份力轉出去。
這已經是屬於太極了,正是因為這樣的高難度,太極真正的高手才不多。段赫把那個人救下來後,那個人一臉的驚訝。
“多謝恩人。”一個很是磁性的嗓音說道。
聽到這個聲音,段赫一愣,緊接著看向了這個人。
這個人的面貌,段赫很熟悉。如若沒記錯,二人上次相見,是很久之前。
那個人也看出了段赫的樣貌,緊忙站好,道:“段大俠,沒想到能在這碰見你。”
“嗯,嗯,好。”段赫有點尷尬,對面真的認識自己,可是自己,對於他只是有點印象。
這個印象有多小?大概就是段赫能想起自己認識他。 可是除了這個,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更簡單一點來說,段赫可以說不認識他。
那個人看到段赫的這副模樣,知道段赫是有些忘記自己了,緊接著介紹道:“段大俠,您可還想聽聽小老兒說書?”
這一句話,終於讓段赫想了起來。這個人,叫做喬時。二人之間的關系,該如何說呢?
說不好。
有些關系就是這樣的奇怪,就像段赫跟喬時。兩個人認不認識?當然認識,甚至某種意義上來說,兩個人的確認識。可是呢,兩個人站在這,都不知道應該聊一些什麽。
段赫看了看喬時,道:“你怎麽會在這?怎麽又會跳下來?”
喬時搖了搖頭,道:“我沒想下來,我只是在上面趕路。結果看到了段大俠在下面指我···不知怎麽,就掉下來了。”
聽到這話,段赫很尷尬,弄了半天,還是因為自己把人家弄下來的。
尷尬歸尷尬,沒出什麽事,就算好。
“那個···沒事就好。”段赫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回復。
二人好像剛開始就把天聊死了。兩個不會聊天的人站在一起,就是會這麽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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