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很動聽，也很唯美。在這深夜裡，仿佛是從天空中發出的璀璨。
　　段赫聽得出來，這聲音是李思秋的。
　　歌聲很悲催，但並不悲涼。能聽出來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但是唱歌的人並不悲傷。
　　“好曲子。”楚笑點了點頭。
　　段赫閉著眼睛，仿佛還在沉睡這曲之中。曲中的悲切與淒美仿佛是夢境被人擊碎見到現實的那一刹那，除了破滅，還有絕望。
　　這首小曲叫做，講的是兩個相愛的人最後不能在一起的故事。或許上天就是如此，那些相愛的，最終大多沒有在一起。而那些不愛的，最終卻又不得不在一起。
　　這一切都好似是定數，每個有故事的人聽到這樣的曲子，都會不由自己的聯想到自己的身上。
　　這也是為什麽眾多的曲子中，只有這種韻調和昆曲流行於市。昆曲高雅，其中之典故就美妙並不是給平民聽的。那些顧雍風雅的人，最終會把自己手裡的銀子大多花在這個曲子上——還有一部分會給青樓裡的姑娘。
　　另一些，就是這些民間的小曲。比起那些高雅的東西，他們的詞語有些粗糙，可其中形容的事情，卻讓人難以忘卻。因為大多是民間所出之事，編成了民間所出之曲。其中的故事，每一句都像是在說自己。夜半聽了，簡直觸動人心。
　　段赫不會表達，他的心裡，想起了那個叫做凌裡的姑娘。
　　其實一直以來，段赫都不敢確定自己是否喜歡凌裡。可是每當這個時候，自己就會想起那個身影。腦海裡除了一幕幕模糊的場景，還有那個月光下姣好的身體。不管凌裡如何，自己已經要了人家的清白，就一定要負責到底。
　　胡思亂想了一下，楚笑輕輕一動，段赫又喚醒過來。
　　這讓段赫很是滿意，自己的感受能力稍微恢復了一些。剛剛楚笑的一個小小動作，自己就有反應了。至少，神識是回來了一些。
　　好像自從自己下山，到現在從來有太平過。在各種事情之間纏繞，自己那本就混亂的記憶被這些弄得更加凌亂了。在這樣的一片殘破中，段赫難以自拔。
　　“我到底睡了多久?”段赫又問了一遍。
　　楚笑想了想，道:“現在，是夜晚。”
　　夜色很是細膩，讓人流連忘返。
　　有些人渴望天明，而有些人隻渴望黑夜。
　　的確，這是哪一天，並沒有那麽重要。這只是一個夜晚，一個與每天的夜晚都一樣的時候。
　　在這一片滄桑中，段赫反而成了一個無所事事的人，需要他做的事情不多，需要他的人也並不多。
　　李思秋，有的時候反而成了段赫心中活下去的意義。如若不是現在還要保護李思秋，段赫活著的意義並不大——至少他自己這麽認為。
　　這個曲子很長，李思秋也唱了很長時間。曲子裡那對年輕人感天動力，聽得段赫一陣難過。人活著就這麽多年，每天也就這麽多的意義存在。現在為了自己心中所想，把自己的生命付出了。這，是多大的毅力和思考才會擁有的介質?
　　門被推開，段赫走了出去。
　　楚笑跟在段赫身後，誰都清楚現在要去哪。
　　外面很冷，秋天的風絕對不是開玩笑的那種冷。相比於冬天，它還有自己獨特的深邃。
　　在這樣一片寒冷中，站著一個姑娘。
　　正是李思秋。
　　李思秋口中從唱著小曲，心中不知思念著誰。眼神迷離，並無淚痕。
　　或許她並沒有想起誰，支持唱的太動感情，才會有這樣的想法
　　“你們來了。”
　　李思秋見到楚笑和段赫前來，停住了聲音。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道出了幾個人之間的不尋常。這四個字沒有任何的客氣，也沒有任何的見面的事情在裡面。聽得出來，對於楚笑，李思秋居然也很是熟悉。
　　楚笑笑了笑，道:“聽聞李姑娘如此，不知不覺，來到了此處。”
　　李思秋莞爾一笑，看向了段赫。
　　“哥，你醒了。”李思秋道。
　　段赫點了點頭，看著二人這般模樣，也只能跟著笑笑。
　　“姑娘，你繼續唱啊。”楚笑輕聲說道。
　　段赫原本以為李思秋會嬌柔一下，沒想到李思秋直接點了點頭，繼續開始唱。
　　或許她唱的是自己的故事，因此才會如此動情。每一個語調，每一個字，段赫都能聽出其中的無奈與難過。李思秋就站在他二人面前，可現在看起來不像是李思秋，反而像是一個楚楚可憐剛剛失去新郎的姑娘。
　　唱到最後，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清水河’，將所有的故事凝聚在一起。 為了抵抗家中的管制，兩個人最終跳下了河。聽起來，分外難過。
　　“妹妹，你怎麽會忽然想起唱這個?”段赫問道。
　　這個小曲民間唱很常見，李思秋這樣的女孩唱卻很不尋常。李家乃是大戶人家，大戶人家全都有大戶人家的規矩。這個曲子裡的這些事，本就不應該被聽到。現在，李思秋卻這麽簡簡單單的在他們面前唱了出來。
　　李思秋歎了口氣，道:“只是月色美好，心中憔悴。此曲既有如此美妙，何不在此，點染夜色?”
　　說罷，李思秋抬起了頭，其他兩個人也抬起頭。
　　段赫，楚笑，李思秋。兩年一女在這夜色中模糊不清，卻又分外清晰。
　　三個人性別不同，家境不同，身上背負著的事情也不同。這或許就是人活著的意義之一，因為你總要為了某件事活下去。
　　就像李思秋不唱這個小曲，他們就不會聽到這個聲音。
　　段赫也不會想起那個姑娘——和那個男人。
　　自己師傅和那個男人在自己的腦海裡一遍遍的存在，讓段赫生氣了一個念頭。
　　月關下，美好萬分。
　　這一夜很簡單的過去，段赫已經不困了，可還是要睡覺。人在夜裡的時候不能不睡，否則精神就會被擊潰。段赫是高手，高手之間有一絲一毫的差錯都會釀成大錯。當然，想太史銳佔那種除外。那個人本身就武藝高強，走神，不過是強大之後的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