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引起注意,牧凌風在劉一刀和王影離開後不久,也離開了酒樓。牧凌風帶著楊峰在福州府的大街上七拐八拐,好似鄉下人進城,瞧著哪兒都新鮮!
“賣餛鈍嘞……”
“面條,好吃的面條囉……”
“上好的綢緞,上好的綢緞啊”
街面上人山人海,商販的叫賣吆喝聲不絕於耳。牧凌風一聽到前面攤位有人吆喝“餛飩”,肚子就不自覺地“咕嚕”作響。牧凌風自出了貢院考場,倒還真是沒有進食。
“走,我們吃碗餛飩去。”
牧凌風三步並作一步就朝著餛飩攤走去。賣餛鈍的老板見有客人來,立刻叫自己的渾家招呼客人。
“兩位客官,想要吃什麽口味的餛飩,我們這兒的餛飩有豬肉餡兒的,白菜餡兒的,還有嚇肉餡兒的……一共有十五種口味兒。”
老板娘向眼前的兩位客官介紹起自己作的餛飩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牧凌風點了一碗豬肉餡兒的餛飩,楊峰則要了一碗蝦肉餡兒的。
不多久,老板就用托盤端來兩碗餛飩,並且撒上了蔥花兒。楊峰見眼前的餛飩冒著騰騰熱氣,一撮蔥花兒在碗裡漂浮著,透過餛飩皮兒可以隱隱看見裡麵包著的雪白的蝦肉。楊峰拿起桌上竹筒裡的碗筷,用筷子夾了一個放在嘴邊,張嘴輕輕一咬,湯汁兒便順著筷子流了出來。餛飩入口留香,楊峰的味蕾被刺激的兩眼瞪得發直。
“公……公……公子……”
“啥?”牧凌風剛剛吃了一個餛飩,見楊峰吞吞吐吐,不禁向楊峰投來疑問的目光。
“好吃!”楊峰用舌尖兒將嘴裡滾燙的半個餛飩左顛右簸地冷卻了下來吞進了嘴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吞吞吐吐的話說清楚,牧凌風見楊峰憋了老半天竟然就說了這麽一句無關痛癢的廢話,好氣又好笑。
“好吃就多吃點。“
“老板再給他上六碗蝦肉餡兒的餛飩!”
“南山兄,吃餛飩也不叫上我們,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牧凌風抬頭,見王子明,孫正才,林正番三人一前一後向著自己所在的餛飩攤兒走來,隔著老遠,牧凌風就聽見三人肚子發出的饑餓聲音。三人同牧凌風兩人圍坐在一張隻容得下四人就坐的方桌上。王子明三人見楊峰吃得狼吞虎咽,並且旁邊還放了六碗餛飩,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桌上竹筒裡的竹筷就一人一碗的吃了起來,嘴裡不住地說出“好吃”“美味”之類的字兒來。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快哉。”王子明嘴裡的餛飩尚未下咽,但似乎絲毫不影響自己一邊吃著餛飩一邊予以點評。
“南山兄不夠道義,獨自出來吃獨食。”林正番顯然對牧凌風的獨食行徑不滿。
“南山兄,為了表示對你吃獨食的諒解,今兒就你買單了,老板再上六碗!”
“好嘞,馬上就來!”老板見又點了六碗餛飩,高興地合不攏嘴。
孫正才說話間就已經囫圇吞棗般吃完了一碗餛飩,正端起另一碗餛飩吃了起來。牧凌風見四人狼吞虎咽的樣子,有一種時光回轉的感覺。想當年,自己也是和大學的室友在街上,也是這麽一個不大的餛飩攤吃餛飩,有說有笑的感覺恍若如夢。
“無妨,無妨。”諸位仁兄只要高興,我牧南山買單便是!“有了牧凌風這句話,幾人吃得是更歡了。
“老板,所有不同餡兒的餛飩再上一碗!”楊峰見牧凌風說自掏腰包,也不客氣,吃完五晚餛飩的楊峰似乎並不過癮,用手抹了抹嘴角的油汁兒,又叫老板將所有餡兒的餛飩再上一碗。牧凌風在四人的帶動下,也顧不得什麽體面,挽起袖口就開始狼狽地吃了起來,不多時,幾人面前就堆積了幾疊高得像小山一樣的碗,路人紛紛側目,有走出貢院考場的秀才生員見了幾人的吃相後紛紛露出鄙夷的神色,發出“有辱斯文,不屑為伍”的憤慨來。
“姐姐,我們到了。”丫鬟對著抬轎的轎夫做了個停轎的手勢,然後隔著轎子的幕簾對著轎內的人謙卑地說道。
轎夫見丫鬟做了個停的手勢,緩緩落轎。未幾,轎子裡走出一位梳著發辮,眉如春山,眼若秋水的絕色女子來,看樣子年末十五歲。剛剛下轎的劉茵茵目光無意間與正在餛飩攤上的牧凌風等人相遇。王子明,林正番,孫正才三人臉上露出熱情的眼色,向著林茵茵點頭行禮,而牧凌風依舊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全然不知正有一位絕色女子正望著自己這方。林茵茵勉強地擠出了一絲笑容,盡管對王子明等幾人狼狽地吃餛飩的樣子很不喜歡,但是待在迎香閣多年的自己,已經學會了妝點自己的內心情感,即使討厭幾人不雅的吃相,但是也職業性地淺淺一笑。在丫鬟的牽扶下,林茵茵向著一棟華麗地樓宇走去,只見樓宇正上方高懸著一塊寫著“迎香閣”三個漆金大字的牌匾。
“姐姐,聽說牧公子也參加了秋闈。”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牧凌風,你究竟在何處?”林茵茵聽到丫鬟提到了牧凌風,心頭一熱,繼而又峨眉微蹙,臉上掠過一絲悲傷的神色。
“諸位客官可能還不知道,今天晚上是迎香閣的林茵茵梳攏的日子,全福州城有錢的達官貴人都鉚足了勁兒, 來爭林茵茵的初夜呢”餛飩攤老板見王子明三人進入迎香閣後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插話道。
“此話當真?”王子明正色道。
“老板不可胡言!”林正番拂了拂衣袖,一副準備百米衝刺的樣子。
“當然,那還有假!”老板說著說著就來了興致,“前些日子,迎香閣的老鴇就放出話來,誰要是在今晚的詩會上勝出,就贏得茵茵姑娘的梳攏權!”
“老板,這林茵茵是何人?”牧凌風聽男人談得起勁,好像自己錯過了好戲一般,當即問道。
“公子不是福州人吧?!”男人見牧凌風問又補充著說道,“這林茵茵原本是南京吏部尚書林恆的女兒,林恆因為得罪了魏忠賢魏公公掉了腦袋,而林茵茵則被充入教坊司了……林茵茵可是個大美人兒嘞,怪不得福州府的達官貴人都卯足了勁兒要……光想著都讓人性奮!”
“怎麽,你還有想法啊?”賣餛飩的女人見自己的男人說得兩眼放光,頓時嗓門兒就大了起來。不禁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拿起板凳就向自己的男人砸了過來。
“老娘看你還敢不敢胡思亂想……”女人怒狠狠地說道。
“啊……”
男人躲避不及,女人扔來的板凳正好撞在男人的臉上,頓時鼻血飛濺。一聲痛呼之後,接著就是女人的捶打,和嚎啕聲。
牧凌風等人見狀,很快就達成了此地不宜久留的共識,唯恐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牧凌風趕緊從袖口中掏出銀子放在桌上,向男人報以同情目光的同時,帶領四人飛快地逃離了餛飩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