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一個騎士發現自己的親人身上出現了血洞,無力地跌落馬下,又被其他的馬蹄踐踏,忍不住發出了怒吼當然,責怪同伴們是愚蠢的,他知道該仇恨誰,立刻策馬改變了方向,與此同時,他還舉起騎矛高呼道:“跟我來殺了這群陰險小人!!!”
頓時,就有三十幾個騎兵響應他的號召,從大隊伍中脫離,朝著那邊衝了過去。
一位騎士的身份當然不足以下達這樣的命令,但或許是出於人的盲從性,或許是不想再去面對火炮和長矛陣,又或者是腦殼壞掉,真的把用遠程武器的敵人都當成了“暗箭傷人的小人”,義憤填膺……
無論哪一種動機,都對此刻的現實毫無影響,總之這三十余騎的確脫離了隊伍。
這樣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當即就讓赫米爾眼前一黑。
貝蘭聯邦內實施的封建制度,加上優秀的馬種和草原,的確能夠培養出許多優秀的騎兵——但他們之間的配合卻是個問題。
能夠自備戰馬來參戰的,最不濟也是個小地主家庭出身,還有不少是貴族的庶子乃至於嫡子,又馬術精良、武藝過人,一個個都自視甚高。
赫米爾只是區區一個騎士,靠著身經百戰的資歷和過硬的個人實力,再加上那位年輕子爵撐腰,能夠勉強壓得住他們,讓他們在正常情況下聽命令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至於讓他們去乖乖接受有組織的嚴格的訓練,來專門培養組織性紀律性,這難度實在有點高,一般訓練幾天之後他們就會徹底失去熱情一哄而散,甚至有的人一天的配合訓練都不願意做。
因此,手下騎兵不聽指令這種事他也經常見,一般情況下都能忍了,甚至能夠因地製宜做出合適的引導。
比如說把對方帶到正確的位置上,然後再讓他們隨便衝鋒——基本上他們都會按照直線衝鋒,雖然無腦了一點,但只要衝對位置就能獲得勝利。
但偏偏在這個時候去做這種事,你們有沒有點大局觀啊!
赫米爾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苦悶的呻吟,雖然他剛才檢查過發現腰間的傷勢很嚴重,但此刻傷口的痛楚都遠遠趕不上他的悲憤。
但他也沒空再管這個了,還有幾秒時間,騎兵主力就要與火炮前的洛明軍再次交鋒,此刻分心的話,害的可就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命了!
赫米爾只能強忍住身心上的雙重創傷,咬牙舉起騎矛。
在那部分脫離大部隊的騎兵面前,火槍手們沒有傻乎乎杵在原地不動,他們之前一輪齊射之後,就立刻收起支架和火槍,開始小跑著後退。
當然,除非有修為在身,否則人的雙腿就算全速奔跑也遠不及奔馬,很容易就能被追趕上,被騎矛和馬刀收割性命。
但還有一個巨大的障礙橫在中間,那就是共計一百六十四人的兩個長矛兵中隊。..
此刻,他們暫時停下了行軍,在原地站定,由於原本走得也不快,因此隊形相對整齊,僅僅在十秒之內,就已經組合成了一個方陣。
高高豎起的長矛被放下,頓時從一排行走的樹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刺蝟,一排排長矛指向各個方向。
大多數奔馬面對這樣的陣列,還是會選擇繞行或減速,但同樣也有收不住腳的馬,或者被主人硬是驅使著要去硬衝,最終就連人帶馬一同撞了進去。
有的騎兵看見同伴們已經撞進了長矛陣,覺得似乎有一個空隙,就跟著衝了上去——然而,迎接他們的卻是冷冰冰的現實。
這些士兵手中持的長矛比騎槍要長出一米多,而騎兵的戰馬半個身子還要更靠前,
在實際對衝中,騎兵或者他的戰馬往往是首先被刺中的。當然,如果單純這麽看,戰馬與騎兵身上的盔甲有時可以擋住或滑開矛尖,騎兵也可以憑借卓越的個人武藝撥開或躲開長矛,然後用騎槍去刺殺對方,一對一的話,騎兵還是有很巨大的優勢的。
但長矛方陣的一大特點,就是密集——站一個騎兵連人帶馬佔的位置可以前前後後站下四到八個步兵了,而要保證高速行進的馬匹之間不會互相碰撞,密度還會更低。
於是在實際戰鬥中,一位騎兵往往要面對至少四根,有的時候甚至達到兩位數的長矛,它們分成數層, 前後相互配合,幾乎形成了一張奪命的羅網。
最先衝上去的那些騎兵就成了被黏在網上的蝴蝶,人馬都被數根長矛刺穿,動彈不得。
巨大的動能的確通過矛杆傳遞給了步兵,與此同時,有些馬屍或人體甚至會直接摔一跤然後翻滾著砸過去,但組成方陣的士兵有很多排,倒下一兩排也不會影響它的效果。
同伴的屍體阻礙了接下來衝來的騎兵的步伐,讓馬速降了下來——不降,就等著相撞或者摔倒吧。
但馬速降下來,也就意味著失去了機動性,數倍乃至於幾十倍數量的長矛一同刺來,沒有立刻調轉馬頭就跑的騎兵根本無力抵禦。
甚至有一個騎士,丟下騎槍之後拔出帶著鬥氣的馬刀左右撥擋砍刺,再配合身上的板甲,硬是在第一波長矛突刺中幸免於難,還欺近長矛兵的身邊,連續砍倒兩人。
但混編在長矛兵中的少量長戟手卻發揮了作用,他們的長戟只有兩米的長度,調動靈活,立刻從側面刺來。
又有兩個士兵放下在近身作戰中已經變成累贅的超長矛,從腰間拔出了長劍,朝著這位騎士的戰馬和腿腳刺去。
洛明還沒有財力為所有的長矛兵配備長劍做額外的副武器,哪怕是最普通的長劍,但老兵中還是有20%的長矛兵裝備了長劍,他們一般站在更前排,在敵軍逼近的時候就可以發揮作用。
很快,這位好不容易才衝進方陣的勇士就難以應付從四面八方來的夾擊,連人帶馬一同倒下,臨死前仍高呼殺敵不止。
然而,他表現得越英勇,就越讓看見他的死亡的貝蘭人感到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