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驅趕平民填溝壑這招,雖然臭名昭著,其實不算一種特別有效的戰術。
除非附近正好就有大村鎮,否則能夠抓來隨軍的平民數量有限,積極性也很差。
只不過這樣做不會損耗本部兵力,成本低廉,還能給敵人造成沉重的心理負擔,消耗敵人的體力,所以才會被拿來用用而已。
但這些基本上都是在長期消耗戰才能體現出的好處,現在看這招效果不明顯,貝蘭軍又不願在這裡被拖延太久,就乾脆讓本部士兵上了。
固然本部士兵會有傷亡,但他們的效率,也要遠高於被抓來的平民!
沒過多久,緊急修複的那一點木製工事就被再次摧毀,連殘骸也被物盡其用丟進了壕溝之中作為填充物。
除此之外,還有土包,以及不少屍體,無論是平民的還是友軍的,都被貝蘭人直接扔進了壕溝之中,漸漸要在壕溝中填平出幾條路來。
又有人將梯子或木板搭在了壕溝和土牆上,輕步兵仗著自己負重不多,迅速爬上或者衝上。
雖然聯軍依舊有著居高臨下的優勢,但這一優勢已經弱化了好幾分,而且還有一個問題在——殺人也是要體力的。
如果是熱兵器時代,扣動扳機就能殺人,最多再加上裝填彈藥,哪怕連續射擊一百發也不至於讓槍手累趴下。
但尋常弓箭手連射一百發箭矢,那就肯定雙臂酸痛,手指出血了,許多弓箭手根本就撐不到一百發。
而揮劍、出矛,要消耗的體力也同樣很大。畢竟,就算拿把木劍空揮幾百下,都能讓不少人手臂酸痛到抬不起來。
雖然有輪換機制,前排士兵會和後排士兵輪換休息,但體力的恢復速度還是明顯跟不上消耗的。
當然,敵人也自然有體力消耗,但敵人人多,這就決定了一切。
一個敵軍疲憊了,被殺掉,轉眼間又有一個新的生力軍補充上來,殺不勝殺。
而聯軍這邊,士兵良莠不齊,除了洛明和伯爵的軍隊以外,剩下的許多士兵質量都比貝蘭軍低,哪怕有著居高臨下的優勢,也經常會被反過來殺掉。
截止到現在,已經有三百多聯軍倒下,或許敵軍倒下的更多,但這不一樣。
三百多人在聯軍中已經超過了十分之一,這是一個危險的數字了,根據阿雅從各種本世界戰史中收集資料統計得出結論,大多數正常的野戰,傷亡率在4%到7%的時候,一支軍隊就會開始動搖,這個數據超過10%,許多軍隊都會開始崩潰。
當然,有的時候一支軍隊甚至能撐到50%以上的戰損都還不潰逃,但那基本屬於個別的例外了。
不過,現在還稍微好一點——
首先,有洛明和伯爵強壓著,背後還有督戰隊,各個貴族以及底下的小兵就算有逃跑的心也不敢做出實際行動。
其次,面前好歹有一道工事擋著,能多出一點安全感。
還有法術幫忙,稍微振奮士氣。
除此之外,洛明派出的擲彈兵也給了他們一點心理優勢——雖然洛明這次帶來的手榴彈本身也不多,但擲彈兵們偶爾會瞅準機會扔一個出去,就讓敵軍有些畏手畏腳,而聯軍這邊則充滿期待。
看這架勢,說不定還能再撐上一段時間呢……不過,最終還是得撤退的,這場仗怎麽打其實都打不贏。
洛明專門讓阿雅幫忙推算過,如果他拿出全力會怎樣——
洛明和他的士兵帶頭衝鋒,再讓一大批聯軍士兵策應,乘其不備強行衝擊貝蘭軍。
但這樣算下來,其實也只有三成的幾率能夠衝破貝蘭軍的防線,
送洛明和幾個劍師到敵軍主將的面前,這還是不考慮敵方法師團的情況。而且,貝蘭聯邦除了騎兵之外,還有鷲馬也很出名,就連他們的國旗上也有鷲馬的圖騰——這種生物比獅鷲或許弱一些,但更好飼養和訓練,說不定軍隊的主將就會有一匹,騎著它飛起來逃跑,還會進一步增加追擊斬首的難度。
總之,實際來看,勝利的希望更加渺茫,就算獲勝,洛明帶來這些士兵也基本上會全軍覆沒,隨他一起衝鋒的格蘭蒂,甚至他本人都可能有生命危險。
整個梵希郡又不是他洛明一家的私產,他還不至於為此賭上性命冒這麽大的險。
說到貝蘭軍的法師團,他們現在也來到了戰場上,遠隔數百米開始出手了。
一道道遠程法術的光芒朝著聯軍的陣列轟擊過來,並非攻擊土牆或者普通士兵,也不是針對貴族的斬首,而是優先選擇攻擊洛明派出去的那幾個擲彈兵。
土牆雖然沒石牆那麽堅固,但一兩發小法術也打不穿;打普通士兵完全是浪費法力;雖然斬首貴族有用,但貴族們多少都有點個人修為,就算擋不住法術多半也能及時躲開,何況旁邊還會有人保護。
唯獨洛明派出的那幾個擲彈兵,在法師和軍官們看來,只要消滅了他們,貝蘭士兵就不用顧忌手榴彈的威脅,可以直接一波衝上去,遲早能強行突破防線。
“嘖,總算讓我等到你們了。”
洛明揮劍甩出劍氣,抵消了兩道法術攻擊,盡可能保護下了兩個擲彈兵,然後便舉起望遠鏡親自開始瞭望。
望遠鏡加上他劍師的視覺,隔著數百米也能夠看清一塊小石頭,而他在戰場上埋下了不少顏色特別的石頭,只露出了頂上一角以便觀看,就是用它們來定位和測距的。
說實話,阿雅已經幫忙推演出光學測距儀的基本原理了,但這個時代的工藝根本無法滿足其需要,連望遠鏡都是手工打磨的。
沒有測距儀,那就只能用這種土辦法來了。
不過土歸土,效果還是不錯的,只要有事先準備的話,就能很準確地對敵軍進行定位——這一次洛明埋下了六十多枚石頭,再配合人眼估測,誤差最多只有幾米。
他冷笑一聲,立刻將參數報給了炮兵。
與此同時,火槍手們也開始扭轉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