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間，洛明禮貌地接受了眾人的祝賀，一一微笑回應，將所有人都應付過去之後，便走出了法師塔外。

當然，也沒有什麽人會不識趣地一直纏著他。

走出塔外，空氣質量的確不如塔內更好，但洛明呼吸了一口，仍然感到心曠神怡。

和空氣質量這種東西無關，他體會到了一種從全身散發……不，甚至幾乎可以說是發自靈魂的喜悅。

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在鍛煉完之後將身上的負重拋下，衝進空調房，喝一杯涼水，然後撲到床上放松全身肌肉那樣的感覺。

或者再打個比方——就像是考完高考的最後一場，從考場走出的感覺。

天都仿佛變得更青，雲也更白，陽光從枝葉間灑下的，投射出的陰影十分迷人，小鳥的鳴叫聲似乎充滿了歡快……

哪怕是學霸，沒有預定出國或者保送的話，面對這樣的考試也終究會有些緊張，在考完之後也會如釋重負。

而洛明現在體會到的感覺與之十分類似。

就像是原本隔著玻璃看景物，如今玻璃突然消失了一樣。

雖然玻璃可以擦得十分乾淨，但無論多乾淨，也終究比不上完全沒有玻璃更好。

原本他對這個現象毫無察覺，或者說是完全適應了這種現象，直到如今發生了改變，才突然察覺。

洛明若有所思，閉上雙眼，來到了心像世界之中。

在那裡，阿雅也一本正經穿著正裝，端坐桌前，面前有好幾張稿紙寫滿了字。

看起來就是“已經做好準備，隨時都可以應對你的各種問題”了的樣子。

看見洛明的到來，她舉起酒杯致意道:“首先恭喜突破成功，接下來，有什麽想問的?”

“可以說，四元素學說，就是這個世界的根基之一，對吧?”洛明在她的面前坐下，端起另一個酒杯。

畢竟這是心像世界，只要不完全還原酒的性質，就不至於把自己灌醉，影響判斷力，喝喝也無妨。

“差不多，但稍微糾正一點——順序問題，這個世界有很大程度是建立在四元素基礎之上的，所以才會有四元素學說誕生。

這個世界並不是唯心的，像某些裡那樣，依靠著一條‘道’就能憑空凝聚出來的，而是無數物質堆積凝聚而成。

雖然人們理所當然地擁有自由意志，但籠統來說還是唯物主義，物質決定意識。”

阿雅娓娓道來:“言歸正傳。四元素當然能進一步拆分，也能得到更基礎的粒子，但在自然界中難以長期穩定存在，一閃即逝;

除了四元素之外，也存在其他同級別的粒子，但它們在自然界中儲量很少。

歸根結底，四元素在我們的世界裡所佔的比例可以說是最大的。”

“怎麽感覺像是回到了物理化學課堂上，當然你肯定會是個好老師，但……”

洛明順口吐槽了一句，但他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他之前關心的那個關鍵問題上。

“而萬物有靈，世界有靈，也是真的對吧?”他接著問道。

“單純的一堆死物當然不會有靈，但這世界並不是死物。

地表的生態圈生機勃勃，哪怕地下也有著地脈，有著岩漿的湍流，全都處在一個巨大的動態系統之中。

雖說夏蟲不可語冰，所謂‘世界之靈’太過偉大而無處不在，不要說凡人了，就算神明都只能摸到它的隻鱗片角。

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它確實是存在的。無論是證言、數據還是論文我都可以拿出來哦。”

說著，阿雅還得意地咧起了嘴角。

不過這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下個瞬間她就反應了過來:“等等，你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嗎?我絕對說過，你難不成是忘了?你啊，作為地球上那個國家的人，對‘天意’、‘天道’之類的東西不是很容易接受麽?怎麽又來問我了?”

“不是逗你玩，我只是再確認一遍而已。”

洛明抱歉地一笑，然後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那麽，我現在就有一個問題了:

原本我借用四元素的理論來構築我的道，是因為它的普適性夠高，十分契合這個世界的法則。

那麽換個角度考慮的話，這個世界對我的接納程度，是不是也進一步加深了呢?剛才我也的確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但你之前可是說‘天意無私’的啊，這其中就有點矛盾了?”

阿雅聽著這番話，也露出了頗有興趣的眼光。

她沉吟片刻， 然後開口道:“就我個人觀點來看，所謂‘天意’其實應該是‘公平’，而不是‘人人平等’。

舉個極端點的例子，一個準備毀滅世界的魔王，和一個一直與魔王為敵，拚命保護世界的救世主，就肯定不一樣。

前者絕對是走在街上都可能挨雷劈;後者則很可能連續遇難成祥，逛街撿寶之類的待遇更是不稀奇。

如果天意對這樣的二人都一視同仁的話，這世界早就一片混亂了。

你做了十份好事，世界就會以十份好事的標準來評判你，不會給你額外加分或者給你少加分，保證了公平競爭——這就是世界的公平。

否則，對世界有巨大貢獻者，和一無所成的凡庸者，若是他們居然能被混為一談的話，這才叫真的不公平。”

“常人把這誤會成‘世界對所有人都徹底平等’，其實只是一種美妙的誤會而已——普通人壓根沒有能力對世界做多少貢獻和損害，他們在世界眼中自然都是一視同仁的渺小存在罷了。

而你現在確立這條道路，並且根據這條道路塑造了自己的領域，晉升大劍師……不僅僅是納了一個投名狀——雖然這可能也有一些作用吧——不過歸根結底，它同時也是一個對世界有益的行為。”

接著，阿雅認真地說道:“世界並不是停滯的，而是處在不斷的變化之中。

你對四元素的利用方法與思路，大概對世界的演進來說也有一些參考價值，而你成為大劍師，親身實驗這個思路，這行為本身就是在為這世界做著貢獻。

雖然不該這麽就自滿起來，但也別太妄自菲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