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飛離開後，路遠和連水就也轉身走了。

　　“師父，我有點話想單獨和您說說。”見路遠要走，楊安連忙喊住路遠。

　　路遠回頭，看著楊安，卻沒說什麽。

　　“師父，我們外面說。”楊安朝路遠小跑過去，還不忘回頭交代一聲小蠶和莫彩蝶:“小蠶，你和師姐玩一下吧，我待會兒就回來。”

　　“嗯嗯。”小蠶真的很乖巧，應道。

　　和路遠走出這個房間，又左轉走了挺遠，但楊安還是沒有開口。

　　“你不是要說點什麽嗎?”最後，首先耐不住的是路遠。

　　“師父，對連水姐，你怎麽看?”楊安明顯是有所準備，只是等著路遠先開口而已，路遠一開口，話音剛落，楊安就問起了路遠。

　　“連水?能怎麽看呢?一個很好的姑娘。”路遠道。

　　“我的意思是，對連水姐，你就不打算給個交代嗎?”見路遠顯然答不對題，不想也知道，他是在裝糊塗，楊安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

　　“交代?”路遠的回應比平常慢了半拍，雖然只是小小的半拍，但還是能看出路遠心中的不平靜，他這等高手，心性的修養簡直快要達到天崩地裂都臨危不懼的程度了，反應慢半拍這種事情，發生的唯一可能就是心緒有了相當大的波動。

　　“看來您也是考慮過這個問題的，但，您就沒有得出答案嗎?”楊安問。

　　“我跟你說過我和連水的事情嗎?”路遠忽然問。

　　“說過一點點，但都語焉不詳。”楊安搖頭。

　　“那我就跟你說說吧。”路遠歎了口氣，道:“我跟你說過的，我和連水，還有彩蝶，是從另一個世界通過一條所謂的兩界路來到這個世界的。”

　　“我有印象，記得很清楚。”

　　“那就好。我和連水，就是在那個世界裡認識的。剛開始，我和她很不對付，但後來，因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通過兩界路試圖去往我去到那個世界之前的所在的世界，但是結果你也知道了，我和連水還有彩蝶來到了這個世界。”

　　“從那以後，我便絕了回去最初的世界的念想了，也是因為在這個世界，沒有跟兩界路相關的或是雷同的傳說了。而且兩界路這樣的存在，雖然可以去往另一個世界，但目的地不明，所以就算是再次找到了兩界路，如果進去了，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去哪個世界。”

　　“而連水，從我們認識開始，到一起通過兩界路來到這個世界，只有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而來到這個世界，轉眼，已經有七個年頭了。這期間，我無數次想過，該不該給連水一個交代，或者直接娶她為妻，或許挑明說我們不適合，但每每事到臨頭，我卻都會退縮。”

　　說到這裡，路遠露出了一絲煩悶的情緒。

　　“可是，這麽拖著，又算什麽呢?”楊安大概能體會路遠的糾結，但他卻不認同路遠的做法，從他來到這個世界算起，如今已是第七個年頭了。連水現在卻是還年輕，按照莫彩蝶跟他透露的，到如今，連水應該也就是二十幾歲的樣子。

　　但一個女人在一個男人身邊能耽誤幾個七年?因為練武的原因，連水確實將擁有比之一般人略長的壽命，但青春這東西，是能靠年歲的增長而增長的嗎?所謂青春，其實就那麽幾年而已啊！

　　連水已經耽誤了七年，難不成還要等到她奔三了，甚至是更大年紀了，才能得到那一句交代嗎?

　　七年換一句話，這樣的交換對等嗎?

　　“我在我最初的世界裡，有一位結發妻子。”路遠忽然道。

　　“……”楊安怔住，這一點，楊安是真沒想過，但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的出現，楊安忽然明白了，路遠之前說的他不得不通過兩界路試圖去往他最初的世界的原因了。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豈不是一對佳人，已經永無再相見之日了嗎?楊安覺得自己更能理解路遠的做法了，雖然他還是不認同。

　　“我年輕時不懂事，年少輕狂，四下挑戰各門各派的高手，三十出頭，就已經是江湖上明面裡的天下第一高手了。但是，這個過程中，我也招惹下了不少的仇家。可能是報應吧，當我回去的時候，只看到她冰冷的屍體。”

　　楊安心裡一顫，這種感覺，他最能體諒。

　　“我為她修了墓，立了碑，本打算就這樣陪她到天荒地老的，年輕時犯的錯既然無法挽回，我就只能用我能做到的唯一的方式去彌補了。”路遠頭一次在楊安面前顯得有些無助。

　　在以往的楊安的印象裡，路遠永遠是那個無論發生了什麽都有著絕對的信心去面對的師父，一邊對他的天賦的不足惋惜，一邊卻又不離不棄地盡心盡力的培養他，他可能不是個好丈夫，但應該是個好師父。

　　“我的心裡，滿滿的被紫芸填滿了，連水，雖然很對不起她，但暫時來說，我真的無法把她徹底地放進心裡，也給不了什麽交代啊……”路遠歎道。

　　紫芸，這個名字，應該就是那位未能謀面，也再沒有機會謀面的師母的芳名了吧?楊安心想。

　　“師父，聽你說了這些，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所作所為了。但是，說句冒犯師母的話，如果她泉下有知，真的會因為你堅持而開心嗎?”楊安說著這相當老套的話語，卻發現這話雖然老套，但這情況下，不這麽說能怎麽說?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她那般溫柔，一定會不願意看我這樣的。但是，每次當我下定決心給連水一個交代的時候，我卻總……”路遠的話哽在喉嚨裡，右手抬起捂住心臟，這哪裡是一個絕世強者的姿態?比之一般的普通人有何異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過去，總是最能限制一個人朝著未來前進。

　　“那……你是寧願看著連水姐這樣老去嗎?從你們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到現在，轉眼就七年了。下一次轉眼，www.uukanshu.net 說不定就十七年，二十七年，甚至更久遠了。即便是連水姐這樣孤身一人老去，你真的不為所動嗎?”楊安問。

　　路遠看著楊安，張著嘴巴，似乎有無窮的話要說，但最後卻只剩一句:“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楊安的眼神忽然迷離了起來，像是忽然回到了很久以前一樣，“我以前有一個很可愛的妹妹，但是一場大火，奪走了她。她就在我眼前，掙扎，哭喊，但我沒有力氣，我救不了她。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擁有現在的力量的話，哪怕舍棄一切，我也應該會把她救下吧?但是，來不及了，太晚了。”

　　“所謂追悔莫及，不就是這樣嗎?”楊安收回思緒，又看向路遠。

　　路遠看著楊安的眼睛，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眼神?比他當初看到紫芸那冰冷的屍體的時候都還要絕望。

　　路遠心裡一顫，生出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哀愁。

　　“去吧，趁你現在還有機會，你總不希望，有一天，你看著連水姐，也只能像當初看著紫芸師母的屍體那樣無力吧?”楊安對路遠擠出了一個相當勉強的笑容。

　　想到當初推開門看到紫芸的屍體的時候的感覺，再想象某一天，也許因為自己的鶴立雞群，又或是因為一些原因而結下的恩怨，導致了連水也要遭遇紫芸當初遭遇的事情，路遠就陡然心裡一慌。

　　那樣的局面，他絕對不想經歷！

　　路遠深吸了口氣，遊龍步踩動，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原地，剩下楊安一人，默默地落著淚。

　　真是，忍得好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