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蠶在喊楊安的名字,楊安當然是聽不見的。
因為亡靈界是屬於諸天萬界之外的世界,用玄乎一點的話來說,就是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
而諸天萬界,遠比三界大得太多。
“說到聖虛宮的崛起這個問題……”虛君又笑了起來,楊安承認,虛君笑起來的時候氣氛都會松緩很多。
“聖虛宮不會崛起,不需要崛起,也不可能崛起。因為……”虛君又頓了一下,“聖虛宮根本離不開亡靈界,我……我們,也都離不開亡靈界。”虛君忽然回頭望去,只見從這邊,正走過來一個女子。
這女子甚是端莊,有著一股特殊的氣質,容貌姣好。唯獨,一雙本應明媚的雙眸裡,似乎少了某種靈動的色彩。
“虛君,聽說有客人來了?在哪兒呢?”女子笑問,她的聲音很好聽,可能好聽的聲音其實很好形容。但這位女子的聲音,實在是很難具體的去形容。
“這裡就是。”虛君趕忙上前扶住女子,抓起女子的素手,替她指明了方向。
“你好。”楊安微微躬身,笑著打招呼道。
“你好?你一定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從來沒有人這樣跟我打招呼的。”女子心中一跳,臉上則是笑了起來,但她的笑容,卻隻更讓人惋惜,一個笑得這麽美麗的女子,竟然沒有視力。
“那他們都怎麽跟你打招呼的?”楊安順著女子的話問。
“他們都會說‘幸會’。”女子答。
“也許我特殊一點。”楊安笑。
女子頓時被逗得“咯咯”笑了起來,“你還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她衷心的評價。
“等一下。”楊安忽然想了起來,失明的人,生厭不就剛好可以幫助其複明嗎?
“遊走在黑暗深處的存在啊,以亡靈之名與我締結契約。生厭,顯現吧!”楊安莊重地施展出了亡靈召喚魔法。
一道黑色的魔法陣紋出現,忽然,這道魔法陣紋如同水面被投入了石子一樣,泛起了漣漪,漾開。
但是,生厭並沒有出現。
楊安有感覺,亡靈魔法是成功了的,生厭也應該是召喚到了的。只不過,生厭似乎在穿越魔法陣紋來到這亡靈界的時候,受到了某種阻攔。
可能是一如當初他撕開兩界路,卻發現尋常存在無法通過的那種情況。
所以,楊安的心中旋即有了定計。
“遊走在黑暗深處的存在啊,以亡靈之名與我締結契約。生厭,顯現吧!”楊安再次吟唱魔法咒語。
虛君和女子均是好奇了起來。
看這方式,應該是在用所謂的魔法。但是這裡,用魔法是想做什麽呢?
黑色的魔法陣紋再次浮現,依然是一道漣漪漾開。
但是,楊安的手的速度也不慢。
他將手按在了這黑色的魔法陣紋之上。以他的實力,並不需要顧慮後果。更何況召喚生厭也並非什麽高深的魔法。
“砰!”是類似於玻璃被砸碎的聲音。
楊安沒看到的是,那個女子的表情忽然變了變。但是楊安並沒有去留意。雖然他有把握不會出問題,但這並不代表楊安就會肆意妄為地亂來。
他已經聚精會神的準備應對任何的可能了。
然而,手裡傳來了一種觸感。這種觸感並不陌生,他在了解了生厭的特殊能力之後,也沒少接觸生厭。
他的手往回縮。
一隻生厭隨著他縮回的手出現。
魔法陣紋頓時煙消雲散。
但生厭確實已經召喚出來了,雖然召喚的手段有別於尋常意義上的召喚魔法。
“噫噫。”生厭並不是一個可愛的家夥,但他的叫聲還是挺好聽的。
“唔?什麽聲音?”女子問。
“生厭。”楊安答。
“生厭?”女子重複了一句,但還是一臉的迷惑。
“生厭?”這回是虛君,他看著生厭,心底忽然真的滋生出了一絲厭惡,“果然是名副其實。”但像他這樣的存在,早已不可能這麽簡單就被影響到心境了。別說只是心裡的一絲厭惡,就算是更加不可想象的事情,也未必就能打破他那堅如磐石的心境。
“名副其實?”女子好奇。
但她實在是看不到。
“噫噫!”小生厭這才注意到了女子,但在看到了女子無光的雙眼之後,小生厭就著急般的叫起來了。
它是會飛的。
所以它飛了起來。
虛君眼神一凝,這個家夥,他並沒有好感。
“生厭是一種神奇的亡靈生物,它可以讓失明的人重獲光明。”楊安解釋了一下。
“什麽?”能讓人重獲光明,大概只有失明的人,或者失明的人的最親近的人才會理解,這樣的字眼對於失明的人來說有著什麽樣的意義?
“好。”虛君忽然道,但卻收回了他銳利的視線。他選擇了相信楊安,說不清楚的相信,甚至是無端的相信。
很少有人會這麽輕易的去相信一個人。
生厭繼續“噫噫”的叫著,但女子似已是愣住了、怔住了。
可生厭的決意是不會改變的,這是一種本能,是一種對生厭這個種群來說的無與倫比的使命感。
它融入了女子的頭部。
像是血溶於水一樣。
但是女子的感覺卻不是這樣,她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睛一陣刺痛。
楊安知道生厭可以讓人重獲光明,但他實際上也並沒有看到過生厭是怎麽進行這樣的過程的。
現在他看到了。
談不上歎為觀止,但是心裡總是有一種難以言述的滋味的。
這隻生厭,為女子收獲了光明,但它……但它付出的代價卻是,生命。
即便是亡靈生物,也是有能讓人動容的存在的。雖然生厭本身並不是什麽很厲害的亡靈生物。
女子抬手擋在了自己的眼前,這隻刺痛,似乎有點熟悉,但卻很讓她不適。
讓人不適的,總歸不會是太好的東西。
但並不是沒有例外的。
因為……女子忽然覺得,自己看到了光。
明亮的,晃眼的,讓人無所適從的光。
她的記憶仿佛被什麽東西給狠狠地撞擊了一下,有些畫面,忽然出現在了眼前……不,可能應該說是腦海。
紅色的火焰,灼熱的空氣,痛苦的呼救聲。房屋開始傾塌,她無助地蜷縮著。讓她蜷縮的,不僅僅是灼熱,還有來自某種無法言喻的地方的恐懼,深深地恐懼。
“楊安哥哥!快逃啊!別管小樂!”她嘶啞著喊出了這句話。
一如腦海裡的畫面,也正是現在她在做的事情。
楊安怔住。
虛君也怔住了。
楊安,這個名字,在這種時候,很難說是一個巧合。虛君將目光放在了楊安的身上。
楊安哥哥, www.uukanshu.net 會這麽喊他的人並不少。但是,如果跟快逃,小樂聯系在一起,就只有一個場景了。
那年,孤兒院火災。他想要救常樂,但是火勢太大,而且房屋也開始傾塌了,他做不到。當時,小小年紀的常樂就是哭著嘶啞著嗓子的喊出了這句話。
這副畫面,這種場景,他幾乎已經遺忘了。
“楊安哥哥!快逃!別管小樂!”這短短的一句話,是楊安永遠也無法面對的痛。
因為他自己都忘記了,在那一刻,他真的逃了。
逃了,丟下了小樂。只不過,一根柱子砸了下來,砸中他的右肩。
再接下來發生了什麽?那個時候楊安以及沒有意識了。
他只知道,他醒來之後,已經躺在了病床上。
常樂……搶救無效,去世了。
那一段畫面,就好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被楊安遺忘了。
但是發生過的事情怎麽可能真的遺忘?
那年,有個女孩子主動對他表白,他很沒出息的激動得昏死了過去。
事情鬧得挺大,後來一切都無疾而終。
也是在這一刻,他才想起來……當時,不就是不知怎麽的又想起了那個畫面了嗎?
但是後來,那段記憶還是沉寂在了記憶的某個深處。像是一座死火山,即便長久未曾爆發過,但其實總是隱患的。
畫面如走馬燈似的一幕幕地閃過,楊安的雙眼忽然仿佛無神了,但他還是看向了女子。
那女子,像是一道光,他就像是看到了一束光一樣,從遠方,照進了他的瞳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