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年,正月。 長安大雪。
若問現如今長安城內哪家酒樓最是出名,無疑是上林苑。而若問上林苑中哪間廂堂最是豪奢,無疑是登極屋。
只因這上林苑建得靠近內城,其有五層樓高,而那登極屋外門一開,視野直對著唐皇宮永安殿(也就是後來的大明宮),若是有人意圖不軌,恐對內城有失,所以這上林苑自開業以來,登極屋卻是極少對外開放,即使開了,這價錢也要的極高,一般人根本消費不起。
不過今日,卻有一位有錢的金主將整個登極屋包了下來,並要了最頂級的服務,說是要在這裡宴請他闊別有十年的一夥老朋友。
此時本是冬天,屋外極為寒冷,可屋內端坐於桌旁的那人卻將正對著陽台的外門大開著,而且還好似不感覺冷般的拿著一柄紙扇輕輕地搖著,那扇面上不像一般文人畫了山水花樹或提詩詞,卻畫了十幾位神態各異的美人,那一個個美人,無一不是鍾天地之靈秀,仿佛仙女一般的容顏。
世上能拿著這柄美人扇的,不用說,只有如今魔門花間派宗主,昔日的“多情公子”侯希白,而他等待著的便是當年的好兄弟寇仲、徐子陵等人。
“今日侯兄卻是盛情的有些過了。”就在侯希白在桌邊孤樽自飲等人的時候,一聲清逸溫潤的聲音遠遠傳來。
侯希白微微一笑,放下手中酒杯,高聲道:“陵少,十年不見,你還是亦如當年的那般飄逸啊!只是跟好友說話,為何不現身露面?”
“正要當面。”話音剛落,忽有兩人突然出現在登極屋屋外陽台上,卻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青衣,俊逸非凡,女的一襲紫裙,面戴輕紗,手執一柄玉簫,忽然而來,仿佛神仙眷侶,正是徐子陵與石青璿夫婦。
“哈哈,陵少,青璿師妹,真真好久不見了,你們卻是一點沒變,還是亦如當年般的瀟灑飄逸啊!”侯希白大笑著上前與兩人見禮。
“候兄不也亦如當年般的風流倜儻?”徐子陵微微一笑,回禮道。石青璿微一施禮,面紗下櫻口微張道:“見過侯師兄。”
侯希白卻是不敢受石青璿的禮,忙又回了一禮:“青璿師妹勿要見外客套”。
見石青璿帶著玉簫而來,忽然神秘笑道:“看來今日在下卻是有耳福了。”
“青璿待會自是吹奏一曲,”石青璿又道,“只是還得眾人來齊才好。”
“應當的。”侯希白笑道,只是笑容依舊神秘,看來還有隱情未說。
三人又互聊了幾句,便圍桌坐下。侯希白見徐子陵隻帶著石青璿而來,不由問道:“陵少,怎麽你們沒跟仲少一起來呢?”
徐子陵聞言身子微微一頓,隨即輕歎道:“卻是不敢與候兄相瞞,自貞觀二年我與仲少從高麗回來,完成探索兩河源頭的壯舉後,仲少便返回宋家山城定居,而小弟則隱於幽林小谷,自此沒碰過頭,沒通過消息,到如今已有九年了。”
侯希白聞言很是驚訝,他卻是知道雙龍從小相依為命,不是兄弟卻勝是兄弟,當年於江湖中奔波拚命之時亦是相互扶持、不離不棄,怎麽如今卻是有九年不相往來?
“仲少……到如今還是放不下嗎?”侯希白忽然問道。
徐子陵搖搖頭道:“這我卻不知,只是仲少生性豁達,想來應該不至於到如今還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不過他怪我也是應該的,畢竟若非我,他也不會輕易放棄得來不易的半壁江山。”
“只是事實證明,
李世民的確做到了當年他對你們的承諾,用了十年便使得國泰民安,四夷臣服。”侯希白微露敬意道,“所以對於李世民,我的確要心服口服的稱一聲‘皇上’!” “這也是我要說的!”就在這時,登極屋門口忽然傳來一聲爽朗豪邁的聲音。
“仲少!”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屋內三人都是渾身一震,卻見房門被人用力推開,寇仲攜著他的愛妻宋玉致大步走了進來。
“小侯,青璿小姐,多年不見,你們好嗎?”
“我自是很好,而且看來仲少你也很好。”侯希白大笑著與寇仲擁抱了一下,拍著他的後背大聲說道。
“那是當然,我寇仲怎會過得不好?”寇仲豪爽大笑道。
兩人分開,寇仲的雙眼便看向了徐子陵,兩人目光交匯,見到對方容顏未改,亦如當年模樣,都露出欣然的笑容。
徐子陵微笑道:“你來哩!”
寇仲露出燦爛的笑容,雙目生輝的說道:“我自然來了,我的好兄弟!”
“哈哈!”兩人同時大笑,上前狠狠的擁抱住了對方。
石青璿在一旁忽然開口道:“見到少帥如今的模樣,想來已是不怪我家夫君了吧!”
寇仲未有答話,卻是那邊宋玉致接口:“寇仲其實從來沒怪過陵少,他只是有些氣陵少一聲不吭的就走了,多年也未曾來我家拜訪,真是不夠兄弟!”
“看來這卻是我的不是了!”徐子陵與寇仲分開,輕歎道。
“所以待會要罰你!”寇仲忽然“惡狠狠”的說道,“不喝完十大壇子絕不放你離開!”
“看來今日我注定要舍命相陪了!”徐子陵苦笑一聲,但眼神中卻流露出難以言表的釋懷坦然。
好兄弟原諒了他,這對他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寇仲與宋玉致就坐後,目光投向窗外,直看到對面的唐皇宮,雙目射出複雜的神色,歎第一口氣道:“大道至簡至易,原來治好國家竟是這麽簡單?世民把他在錢莊說的話付諸實行,竟成就眼前局面。不過坦白說,我有在暗中出力,助他整頓南方的豪強惡棍、貪官汙吏。”
徐子陵皺眉道:“你仍在舞刀弄劍嗎?”
寇仲笑道:“你好像不曉得我寇仲今時今日在江湖上的地位,白馬之盟後我從沒有和人交手,因為根本不用出手只要使人說句話便成。誰敢觸怒我?否則世民的仁政,會無法這般快的施布於南方。”
頓了頓,歎第二口氣道:“妃暄確是天下最有眼光的人,古來所謂的名君,誰及的上我們的大唐天子李世民?他以事實證明給所有人看,大亂後確是大治,且是前所未有盛極一時的黃金歲月。貞觀之治,想來往後在史書中也會留下濃重一筆!”
“可這盛世的背後卻離不開兩位的大力相幫,”侯希白插口道,“為‘大唐雙龍’之名,為盛世來臨,當浮一大白!”
“好,來,乾!”五人齊齊舉杯,豪飲一杯。
酒喝了,話便說開了,徐子陵不解道:“今日候兄因何如此張揚,要喝酒有很多地方可以選擇,偏要挑選上林苑?”
侯希白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道:“因為我要給仲少一個畢生難忘的驚喜!”
寇仲聞言渾身劇震道:“秀芳?”
侯希白欣然道:“哈!其實也不全關在下的事,是我們剛遠遊回來的尚大家,指定要在上林苑見仲少!”徐子陵探手輕拍寇仲肩頭,安撫他激動的情緒,隨又問道:“老跋呢,怎麽還未來?”
侯希白答道:“在下不知,尚未見他蹤影。”
寇仲壓下心中的激情,目光投向街上,道:“來哩!”
大雪紛飛中,跋鋒寒站在行人稀疏的街上,往他們望上來,露出久別重聚的喜悅。見到跋鋒寒,寇、徐兩人甚是激動,直接從陽台上跳了下去,惹得街上行人一陣驚呼,不過兩人武功早就達至登峰造極的地步,幾丈高亦如履平地。
不多時,已穩穩落在地上。跋鋒寒走了上來,探臂將兩人擁個結實,長笑道:“今趟我們要好好一聚,十年哩!歲玉的流逝如白駒過隙,迅快得教人難以留神。”
放開手,含笑打量兩人。
但就在此時,三人似有所感應,同往街端瞧去,大雪中出現一個約八、九歲的可愛小女孩,蹦蹦跳跳提著一籃子鮮果往他們飛奔過來。
三人為之愕然,小女孩噴著冷霧,氣喘喘的在他們身前立定,孩子氣的問道:“請問哪位是徐大叔?”
徐子陵心中一動,微笑道:“是我!”
小女孩把籃子遞給他,歡天喜地道:“是我娘著明空送給你的。”
徐子陵接過果籃,那叫明空的小女孩一聲歡呼,就那麽掉頭原路跑回去,雨雪深處,隱一個女子優美的倩影,白衣如雪,裙下赤足。
寇仲皺眉道:“婠婠!”
徐子陵瞧著小女孩投入婠婠懷內,婠婠輕揮玉手道別,牽著明空,逐漸沒入雪花迷蒙的深處,寇仲道:“不知是她收的徒弟?還是親生女兒?”
說著目光轉而看向徐子陵,若那孩子真是綰綰的女兒,孩子的父親也只能是徐子陵了。
徐子陵剛剛一直沉默著,感受到寇仲的目光,悠然說道:“那已不再重要,只是這小女孩能得綰綰親自調教,將來或會是影響天下的人呢……”
跋風寒目光投往徐子陵手上的禮物,微笑道:“明空,明月當空,是個充滿意象的好名字。”
上明下空,是為瞾,的確是一個好名字……
就在三人閑談間,遠方皇城內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鍾聲,隨即道道焰火衝天而起,在天上迸發成朵朵五顏六色的“花朵”,很是絢麗漂亮。
“世民今日卻也是破費了。”徐子陵忽然開口道,“這卻是有些傷財。”
“貞觀十年到了,總要有點喜慶的樣子。”侯希白這時也下樓來,於街上與三人站好。
“沒錯,尤其是泱泱大國,自然要大氣一點!”寇仲卻是很喜歡這樣的景象,望著被渲染的五顏六色的夜空,大聲說道。“看!”
跋鋒寒忽然伸手一指遠處的皇城外門城樓道,“那不是李世民嗎!”
幾人眺目望去,果然,城樓上站著一位身著龍袍的男子,正是如今的大唐天子李世民。而他身邊站著一位宮裝婦人,卻是當今的長孫皇后。
唐太宗李世民的出現自然引起了眾多被鍾聲、煙花吸引而來的百姓的注意,所有百姓當即便跪下高呼:“皇上萬福金安!”
這都是百姓們心甘情願的跪拜,足可見李世民做皇帝的成功。寇仲看到此情此景,忽然歎出了今晚的第三口氣:“果然,李世民的確比我更適合做皇帝!”
而就在這時,站在遠處皇城城樓上的李世民似是感覺到了什麽,往寇仲等人所站的地方看了過來,卻見到幾個未曾跪拜的人,瞬間便想到他們的身份。“謝謝你們!”李世民忽然輕聲說道。“陛下,你剛剛說什麽?”他身邊的長孫皇后沒有聽清他說什麽,開口問道。“沒什麽,”李世民搖搖頭沒有回答,反而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觀音婢,你說我這些年做皇帝成功嗎?”
“陛下,您是最最偉大的天可汗,做皇帝自是成功的!”長孫皇后敬仰而自豪的對李世民說道。李世民可是在四夷臣服後,被尊稱的“天可汗”,誰敢說做皇帝是不成功的?
“那就好,朕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沒有違背當年許下的諾言,朕成功了!”李世民呐呐自語道。
“陛下,您又說什麽呢?”長孫皇后一臉擔憂,“今日陛下似乎有所不適,可要先回屋休息休息?”
“不,我沒事,卻要陪你將這煙花看完。”李世民搖搖頭,很是溫柔的對長孫皇后說道。
“嗯!”長孫皇后很感動的應了聲,同時撲進李世民懷裡,兩人相擁在一起,共同看著這代表貞觀十年大治的美麗煙花。
那邊寇仲、徐子陵的隊伍又壯大了,卻是又有熟人前來,有雷九指、虛行之、突利、可達志、宋師道、卜天志、李靖等人,真是熟人大聚會。
而就在一夥人笑談間,從樓上忽然傳來一陣“仙樂”,卻是琴、簫合鳴,給這本就精彩的夜晚又添了一抹亮色。
“是秀芳和青璿!”寇仲輕聲道,“也只有她們兩個當世大家合奏才有這般美妙的音樂誕生!”
“此曲本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啊!”侯希白輕歎一聲,“聞聽了此曲後,怕是世間再沒有可以入耳的樂曲了!”
“咦,你們看那!”突利搖手一指,卻見遠方躍馬橋,有一仿佛仙子般的倩影矗立在那。看到他們,遙相一望,似輕點皓首施禮。
寇仲忽然哈哈大笑道:“未想今日連師仙子都來了,真是熱鬧啊!”
徐子陵遙遙看到那襲倩影,直感覺此生再無遺憾了,微微一笑,向眾人說道:“難得今日大家聚的那麽齊,今晚不醉不歸!”
“好啊,難得陵少豪爽一把,今晚可不能放過他!”眾人紛紛大笑,便一起轉身往樓上而去。
可以預料到,今晚一定會很熱鬧……
忽然,總共有六道響亮的“卡”聲在各個地方響起。一幫人轉身看去,卻見不遠處李添勝在總監控器後站了起來,對著他們哈哈大笑道:“很好,不錯,這條過了!”
“歐耶!殺青了!”
沒錯,這是在《大唐雙龍傳》的拍攝現場,而剛剛那一幕便是《大唐》的結局一戲。由薑成提議,這一幕戲乾脆不分開拍了,直接兩位製片外加四位導演一起上,分六塊場景一起拍,而李添勝總把關,檢測質量。而一眾演員因為幾個月的表演,已經都入戲了,最後一幕都表現出了足夠的水品,因此沒有NG的一條過了。
如此一來,歷經四個多月,總共八十集的電視連續劇《大唐雙龍傳》宣告殺青,而他們的超高速度與質量,真是創了一個不小的紀錄。
“添哥,這段時間真是麻煩你了!”趁著其他歡呼的時候,薑成走到李添勝身邊恭敬的說道,“要是沒有你這位老手來給《大唐》把關,恐怕《大唐》想要拍成現在這樣會十分困難。《大唐》,您功不可沒!”
“少來了,這部戲中誰功勞最大誰不知道啊?”李添勝呵呵笑道,“除了你阿成還有別人嗎?要不是你使用了新的拍攝技術,我們這部戲怎能周播成功?要不是你們頂峰的優秀的特效,這部戲又怎會引發轟動?要不是你帶領眾多演員們傾情表演,這部戲又怎會變得這麽精彩?要說誰功不可沒,還是你這小子!”
對此,薑成只有憨憨一笑。
“好了,兩位別聊了,趁著還有點時間,咱們快在這兒來一張《大唐》全家福,不然過兩天這邊的場景就要重修了!”那邊林峰忽然過來說道。
薑成與李添勝相視一笑,便跟他一起去照“《大唐》全家福”了。這裡卻不是建/平影視基地,而是浙/江橫店影視基地,因為不是自家建的,所以用起來總是得陪著小心,輕易怕做錯事、弄壞這裡的場景布置。好在如今殺青了,再不用小心賠償的問題。
“哢嚓!”隨著攝影師一按快門,一張囊括整個《大唐》劇組成員近千人的照片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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