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衛國看著林洛離開,臉上的笑容頓時斂去,沉默了許久,才長長的歎息一聲,拿起電話,“小王,你通知楊銳到我辦公室……算了,不用了,你告訴楊銳,我在八寶山等他,嗯,就這樣跟他說,他知道的。”
宮衛國掛斷了電話,踏步走出了辦公室,去了八寶山。
八寶山是華夏頗為有名的烈士公墓,許多先烈功勳死後都埋葬在這裡,正所謂青山處處埋忠骨,何必馬革裹屍還。
八寶山上的一座座無言墓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成就如今華夏太平盛世的不朽豐碑。
八寶山,宮衛國不是第一次來,甚至山上還有一座墓,是屬於他的,但他命硬,半隻腳都踏進了墳墓了,但終究還是爬了出來。
特勤組裡的一些老同志都知道,他有事沒事,都喜歡到八寶山來轉轉,看看這滿山墓碑,心就靜了,那個號稱打不死的宮衛國就又回來了。
今天宮衛國又來到了八寶山,他走走停停,看看山中青松,無言墓碑,一種神聖而又沉甸甸的使命感就在他心中升起。
“老戰友,我又來看你了。”
宮衛國歎息著,然後靜靜的站在一座墓碑前,他在等人。
天空烏雲凝重如鉛,沒有一絲風,悶熱的想要下雨,宮衛國沒有帶傘,就這麽站在那座墓碑前,絮絮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就聽到了腳步聲。
宮衛國沒有回頭,只是聽著腳步聲接近,然後一雙手將一束花放在了墓碑前。
“你來了。”
宮衛國等到楊銳放下花,又對著墓碑鞠了躬,才緩緩開口。
“嗯。”
“很久沒來了吧。”
“有段時間了。”
“嗯,也對,你忙,我也忙。對了,你身體好些了嗎?”
“已經好多了。組長,你叫我過來,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楊銳臉色有些蒼白,看著宮衛國,低聲問道。
“是出了一些事情。”
宮衛國看著楊銳,“你還記得當初你是怎麽加入特勤組的嗎?”
楊銳想了想,點點頭,“我記得。當時我跟著張玉璣學武。你來找我,帶我來我爺爺的墓前,勸我加入華夏特勤組,然後我被你說服了,現在想想,那個時候的自己還真是熱血單純啊。”
楊銳就忽然笑起來,“我現在都記得你那時候跟我說,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然後指著我爺爺的墓,對我說,這就叫重於泰山。那時候年輕不懂事啊,真以為有的人死了可以重於泰山,但事實證明人死了,只能是輕於鴻毛啊。”
“我爺爺為華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最後卻是連親眼看到華夏建立的機會都沒有,就因為一個空洞飄渺的口號,他就死掉了啊。真是有些可笑了呢。”
宮衛國就愣住了,神色複雜的看著楊銳,“你現在是這麽覺得的嗎?當年的楊銳是不會說出這種話來的。”
“組長,你經常說的,人是會變的。當時年少,以為只要有付出就會有回報。但事實上很多的付出是沒有回報的。美其名曰犧牲,但為什麽犧牲的人一定要是我。”
楊銳看著宮衛國,“組長,我很奇怪,你為什麽首先想到的人是我?我楊家三代忠烈且不說,我楊銳這些年在特勤組裡兢兢業業,幾番生死,付出了那麽多,但最後別人只是一句話,你就第一個懷疑到了我,我很失望啊。”
“你知道我找你來做什麽了。”
宮衛國歎了口氣,
“那麽說,真的是你了。” “是我不是我有區別嗎?反正在你心中,只要不是林洛,究竟是誰,其實都無所謂了吧。我想不通,林洛究竟哪裡好,你這樣,小婉也是這樣。他才進入華夏特勤組多久,你就想要讓他來做這個副組長。”
楊銳驟然變色,“我的那些付出,那些犧牲,在你眼裡根本就不值一提是吧。”
“就為了一個副組長?”
宮衛國冷聲問道。
“哈哈。宮衛國在你眼中,我楊銳就是那麽不堪的一個人嗎?我只是忽然發現,原來在你這裡,在華夏特勤組裡,甚至在這個世界上,什麽努力,什麽犧牲,什麽忠誠都是虛妄,只有實力,只有力量,才是真實不虛的。”
“你那麽看重林洛,不就是因為林洛比我強嗎?所以我也只是想要證明一下,告訴你們所有人,我楊銳,不會比任何人差。我失去的那些東西,一定要親手拿回來,不管是這個副組長的位置,還是小婉,都只能屬於我。”
“所以就什麽都不用顧忌了是吧?哪怕你得到的力量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和血淚上的?”
宮衛國歎息一聲,覺得眼前的楊銳是如此的陌生。
“這個世界是很殘酷的,你不讓別人痛苦,不讓別人流血流淚,那別人就會讓你痛苦,讓你流血流淚。宮衛國,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被你隨便忽悠幾句,就可以傻乎乎去衝鋒陷陣,自我犧牲的傻子了。”
楊銳冷笑道。
宮衛國怔怔的看著楊銳,聲音苦澀,“所以你這個不願意做傻子的人,就聰明到跟稻田半藏勾結,就聰明到被惡魔所利用,就聰明到讓別人去痛苦,去流血流淚?”
楊銳大笑一聲,“你看我什麽都沒說,你就覺得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了,就因為林洛一句話,你就毫不猶豫的懷疑我,毫不猶豫的覺得我會做出這些事情來。你說,你要我怎麽去繼續傻乎乎的信任你?”
“你錯了。林洛沒有跟我說是你。只是有些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楊銳,我對你很失望啊。”
“失望,有什麽好失望的。恰恰相反,我覺得現在的我才是正常的,人都是利己的,你不可能一邊要求我無私的風險,給特勤組做牛做馬,一邊又讓我眼睜睜看著一個比不上我的家夥爬到我的頭上去。”
“你覺得林洛比不上你?”
“他哪點比得上我?!”
楊銳怒吼起來,“比功勞,比資歷,他哪裡可以比得上我。他不過就是實力比我強一些,所以你就讓他做副組長?既然在你眼中只看得到實力,那我就讓你看到我的實力,有什麽不對嗎?”
“怎麽?!被我說中了?無言以對了?”
楊銳見宮衛國不說話了,頓時冷笑起來。
“你現在都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麽嗎?”
宮衛國歎息著,“我承認,因為林洛的實力,我的確想過讓他來做這個副組長,但我絕對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因為這件事情變得如此偏激。為了獲取力量,竟然可以踐踏無辜人的性命。”
“楊銳告訴我,這樣得來的力量,你難道不會感到內心有愧嗎?”
“有什麽好羞愧的?弱肉強食,天經地義。你吃肉的時候,難道也會羞愧嗎?”
“夠了,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宮衛國有些痛心疾首,“楊銳,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行了。宮衛國,你也不用假惺惺的了。我現在覺得很好,你靠不住,華夏特勤組也靠不住,沒有什麽靠得住,只有力量,屬於自己的力量才是最靠得住的。就像現在。”
楊銳冷笑起來,“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樣?就算全世界都知道扶桑那件事情是我做的又怎樣?我一直都錯了,我不該學你。我該學蘇墨。就算全世界都知道蘇墨是壞人又怎麽樣?他一樣可以活的瀟灑,沒有人可以製裁他。”
“所以啊,只有力量,只有力量才是唯一啊。 我已經醒悟了,宮衛國,難道你以為你幾句話,就可以讓我跪下來,在我爺爺墓前懺悔我的罪?你還是這麽天真啊。”
“你真的入魔了。”
宮衛國看著狂笑起來的楊銳,“在力量面前已經徹底迷失了你自己。”
“不,我只是找到了真正的自己罷了。算了,也懶得跟你說了。你知道了也好,我本來也沒打算繼續藏著掖著了。”
楊銳平靜下來,“宮衛國,我會讓你看到的,我楊銳才是特勤組的未來,而絕對不會是林洛!”
宮衛國瞳孔一縮,然後猛然察覺到天色忽然暗了下來,仿佛暗無天日一般,籠罩到了無盡的黑暗之中,有雨滴落下來,一道身影驟然向他撲殺過來。
“組長,其實,我不想殺你的……”
楊銳低喃著,然後眼中殺機一起,幾乎是在另一道身影撲殺向宮衛國的同時,瞬間暴起。
……
京大外的小餐館,包廂裡,林洛、許珂還有她們寢室的女生一起吃飯。
“林洛,你還真是貴人事忙啊。給你發消息也不回,電話也不接,回頭就這麽一頓就準備打發我們了?”
許珂似笑非笑的看著林洛,有些怨氣。
之前約好假期的時候,一起出去玩一趟的,結果林洛直接去了扶桑,半點消息都沒有,饒是許珂脾氣好,也有些生氣。
林洛就笑了笑,正要說話,忽然聽到手機響,接起來一聽,對面蘇小婉就帶著哭聲道:“林洛,不好了。組長,組長出事了。”
林洛陡然站了起來,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