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沐炎夕往家,慢悠悠踱在小區林蔭小道上,有一搭沒一搭的。
這是市中心一處高檔小區,攏共三三兩兩幾座兩層別墅,零星點點散布在這一大片方圓。
東面朝向燈火輝煌一世繁華的都市。後背有綿綿一黛淺山,那是風景宜人的綠地公園。
明月高掛,點綴幾點星光。幾株杉樹環繞一座精致小別墅。
院外,青藤環繞的木柵門被打開,輕微晃動後又重掩上。
沐炎夕掏出鑰匙進了門。
哐當挎包扔在了玻璃桌上,廚房有炒菜聲,拖了個長音,“姐――”,“我回來啦。”一頭扎進沙發裡,不想動彈。
一個女子拿著小鏟從廚房中探出頭來,她圍了條白色圍裙,一頭柔順長發微微熏染深深漸漸的黃色披散肩膀。纖細脖頸上一條四葉草項鏈在白熾燈下微微閃爍,臉頰明亮動人有著溫和的笑容:“怎麽又沒換拖鞋,快把你的髒鞋子脫了,阿佑爺爺看見你非得挨罵。”說著扶扶額前幾縷遮了眼的發絲。
“等會等會,今天真是累死了。”不過剛躺會,腦海裡浮現了張蒼老,冷冰冰又嚴肅的臉,算了算了,認命起了身,換上拖鞋重新又癱回去。
這時樓上傳來一陣哐當、當哐,一隻圓滾滾雪白小狐狸,爪子不慎踩滑,從二樓骨碌碌滾下樓梯。
沐炎夕翹著二郎腿,閉眼扶額,真是笨死了!
小白狐屁顛屁顛跳上沙發,在沐炎夕身上西聞聞東嗅嗅,才往他懷裡縮了縮。哪知沐炎夕一動沒動全然沒理會,像根本沒發現它。它有點生氣,一躍跳到他頭上,就像佔領了至高點一樣,得意的用小爪子撓著他的頭髮。
沐炎夕實在疲憊,有氣無力的嚷嚷:“滾滾――別鬧。”小狐狸這才不情不願停手,就趴在他的頭上,心滿意足的舔著自己小爪子,身後孔雀一樣開散著九條雪白尾巴,悠閑的擺動。
老奴阿佑走了過來,擺放碗筷,轉身回頭看了看沐炎夕。
沐炎夕哈哈:“阿佑爺爺,把滾滾弄開。煩死了!”
老奴冷著一張臉,將滾滾小狐狸從他頭上拿下來。滾滾嗷嗚一聲,似是抗議著我不要,不過,還是被放了下來。
沐炎夕的父母常年在海外經商,家裡僅留下兩姐弟和一個老管家。隨著沐炎夕開始了高中學習,大學剛畢業的姐姐沐婷也就在城中買了套小別墅,特意照顧這個老愛惹事的弟弟,當然……這也是有特殊原因的。
“小弟,可以開飯啦。”沐婷解下圍裙放在架上,盛上最後一盤香氣四溢的菜肴。
沐炎夕起身,滿臉睡眼惺忪。
小狐狸滾滾倒是活蹦亂跳,上了飯桌,看到好多好吃的,嗅嗅這個又看看那個,高興得不亦樂乎。
沐炎夕洗過手,無精打采坐在飯桌旁,管家一如既往的候在一旁,從來都是這樣,倒也不覺得有人站在旁邊侯著有什麽不習慣。
“怎的?又在學校闖禍了?”沐婷輕輕拿起碗筷,望著沐炎夕。
沐炎夕晚上回來就一副心不在焉。
聞言,沐炎夕眼角跳了跳,哈哈兩聲,搪塞:“嗨,沒什麽,就是上次搶我錢的那幾個痞子學生,今天又來找我麻煩。”
“那你把錢給他們不就是了嗎?”沐婷往桌旁小盤子裡夾了些滾滾愛的肉食,滾滾聞風而動,啪嗒啪嗒爬過去,就趴著它的專屬小盤子大快朵頤起來。
沐炎夕咳嗽聲清嗓,支吾,“他們嫌你給的錢,
太少了……” 沐婷既覺得好笑又有點無奈,呵,還嫌少了。
“所以嘛沒辦法――我隻能修理他們一頓。”
算了坦白吧,“不過……動用了些靈力。”
“就一些,不多。”哈哈笑幾聲,自己都笑不下去了,“我錯了,可每次都給錢也不是辦法。”
難怪這麽疲憊,沐婷白了他眼。
就是凡界靈力稀薄,重新吸納可需要不少時間。不過也沒說他什麽。
“姐。”沐炎夕還是有些憂慮,怪自己衝動了些。
“怎麽?”
“被他們看見了那個,不會起什麽亂子吧。”
“虧你還知道關心這個,放心吧,也不是第一次了,明天立勝他會去處理的,出不了什麽亂子。”笑了笑,那是種信任。
果然,一提到那個人,老姐臉上就不知不覺泛起笑意。撇了撇嘴,沒出息――
可不是?!不過就是再過些天就要嫁給楊立勝了嗎?有什麽高興的。
沐炎夕突然老氣橫秋的歎著氣:“唉,果然是嫁出去的女人,潑出去的……”,“水”字還沒說完就一個吃痛,啊!痛。
磅!!!
一湯杓自己憑空飛起來狠狠砸了下沐炎夕的頭,又自己跌在湯盆旁。
餐桌對面的沐婷若無其事的吃著自己的,像是什麽都沒發生。
沐炎夕幽怨的瞪了眼,隻能含著淚埋頭噎飯。
“出門在外被欺負,回家還要被欺負。不就說了一句那個誰――的壞話,至於嗎?等你們結婚了,等著被欺負吧!”沐炎夕嘟囔,“到時候我才不幫你。”
一旁的沐婷唇角得意的斜了斜。
叫你口無遮攔,活該。
回想起五個月前,漫天大雪的白,楊立勝自信滿滿當著眾人對自己下跪、奉上戒指求婚的那一刻。
沐婷到現在仍激動得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沐炎夕咬著筷子頭,瞥著老姐那癡癡的神情。
也是夠了,俗話說有了丈夫沒了娘,更別說弟第了。
發生打鬥的小巷。
夜色深深,隻有一盞街燈暈黃。
一個身著淺色碎花裙的女孩,蹲了下來,纖纖玉指粘了些許塵土放在翹鼻下,遠處的車笛聲連綿不覺……
“這久違的,不尋常的魔法余燼。”女孩狹長雙眸中沁滿了欣喜:“可真讓我好找啊。”
第二日清晨,天邊始出現一抹魚肚白。
沐炎夕用過早餐就準備去學校。
沐婷還在用餐,看了看要出門的沐炎夕,不忘叮囑句,“在學校少惹事,別讓爸媽在外擔心知道嗎?”
沐炎夕這時已拿起背包,聞言不樂意了,“哪有?”
“炎夕――”沐婷無奈。“什麽事都忍著點兒,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大不了就挨頓打唄,隻要不缺胳膊少腿兒,忍忍就得了。”
“姐,有你這樣說話的姐嗎?我說,你還是不是我親姐姐啊……”說完回頭才發現老姐正看著自己發起了呆。
親姐姐嗎?
十六年前的雨夜,一記響雷驚醒了年幼的她。
來到窗邊,電閃雷鳴中,母親正在與一群黑衣人交談。
小沐婷有點害怕,就悄悄的躲到大門後,直到那行人離去,直到母親將一個嬰兒遞到他面前,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弟弟。
“姐?在想什麽?”沐炎夕用手在她眼前晃晃。
她慌忙的回了一句,“沒事。快走吧,再不走就又要遲到了。”
看了看牆頭的大鍾。
七點不到,這不還早著嗎?老姐今天真是奇怪。
該不是這幾天高興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