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雖未立軍營,可蔡邕依然很守禮節的命馬車停在營帳之外,站在馬車前一邊打量著守在營帳四周的將士,一邊暗暗想著心事。
時間不大,聽到一陣腳步聲,循聲望去,見一員少年將領一身戎裝邁大步向這邊走來,只見這將領英氣逼人,劍眉星目,唇上蓄著淡淡的青須,走到近前後,躬身施禮,言道“晚輩趙越,見過蔡先生。”聲音清朗,中氣十足,蔡邕暗暗點頭,淡淡一笑,拱手回禮道“子興不必多禮,人言子興當朝英才,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蔡邕打量趙越的同時,趙越在路上也同樣打量了一番蔡邕,蔡邕年過五旬,一身黑色曲裾官袍,頭戴高山冠,面容清臒,一縷黑須飄灑於胸前,眉宇間有著淡淡愁容。
“多謝先生誇獎,先生請帳內一敘。”趙越抬手向前請道。
蔡邕吩咐從人在後等候,獨自隨趙越步入大帳,見帳內杯盤狼藉,微微笑道“看來子興方至,便有貴客造訪啊。”說完後負手信步走到帳內一角的書案前。
趙越十分尷尬的歉聲說道“晚輩失禮,讓先生見笑了,方才是我妻兄過來看我,他剛剛回去。”
“無妨,是我來的唐突,我倒差點忘了,蘇赫裡是你的妻兄。”提起蘇赫裡,不由得想起方才袁紹之言,神色不由一暗,伸手從書案拿起一卷簡牘打開觀看,來掩飾自己的神情,隨口讚道“子興書簡傍身,行軍還不忘讀書,倒叫一些士子望塵莫及啊。”
趙越正招呼著親兵收拾席案,聞言回頭看向蔡邕,見蔡邕正用袖口仔細擦拭著書簡上的灰塵,不由得大囧,尷尬道“只是偶爾拿出來看看,偶爾。”
“竟是周國史記的孤本!”蔡邕捧著書簡著字著句的仔細看著,看完一卷,複又拿起另一卷“趙國本紀,還是孤本?”一連翻看了十幾卷皆是孤本。
蔡邕有些戀戀不舍的將書簡放下,轉頭看向趙越,滿臉驚訝的問道“子興,這些孤本你是如何得到的?”
趙越燦燦一笑,厚顏回道“實不相瞞,這些都是從黃巾和高句麗那裡搜集到的,晚輩曾嚴令部下,金銀可以不要,但書籍一定要完好無損的拿回來。”
若是此言出自士人之口,蔡邕覺得平淡無奇,可偏偏出自於行伍之人,這不能不令他感到驚奇了,開口問道“這是為何?難不成書籍比那些金銀珠寶還要珍貴?”
趙越板起臉,一臉正色道“金銀珠寶乃身外之物,書籍卻傳承了古之先賢的大智慧,大漢民族何以屹立不倒,以晚輩愚見,不是靠著兵馬的強盛,兵馬強盛只能盛極一時,但悠久的文化傳承,可令一個民族,經久不衰。”
“好,說得好,你這哪裡是愚見,實乃我道之警世恆語,不想子興如此年少,卻悟得大道。”蔡邕臉色紅潤,驚喜不已,如同遇到了稀世珍寶一般,拉住趙越雙手,上下打量。
“子興,為此警世之語,我們當浮一大白。”賓主倒置,蔡邕仿佛此間主人一般,拉著趙越手,對坐下來,足見其心中興奮之情。
二人飲下一樽酒後,蔡邕問道“子興,我見你談吐不凡,自幼可曾讀書?不知師從何人?”
“說來慚愧,我自幼家中貧寒,未曾讀過書,只是識了些字,前年與冀州沮授相識,公與先生不嫌我魯鈍,便收我為學生,平日教授些政略,還拜了郭解之後郭達為師,學習武藝。”趙越如實回道
“廣平沮授?此人我倒是有所耳聞,是王佐之才,你拜他為老師,倒是拜對了人。”至於郭解的後人郭達,蔡邕沒有評論,畢竟一文一武隔著山呢,聽趙越有了老師,心中有些失望。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古代對師生的關系看得非常重,不亞於父子親情,所以趙越既然已經有了老師,斷不會再另拜他人,趙越也感受到蔡邕的心思,只能暗道惋惜,不過卻沒後悔拜沮授為師,畢竟眼下是亂世,蔡邕能教授的只是學文,而非平天下的王道。
二人默然無語飲下兩樽後,趙越避免尷尬,轉移話題道“還不知先生此來所謂何事?”
蔡邕聞言尷尬一笑,說道“險些忘了正事,陛下命兩位皇子出城迎接你等有功之臣和高句麗的太子,順便替陛下接下降表,我來便是為了教授你們一些必要的禮儀和一些進城的事項。”
趙越佯裝不解道“這降表不是由太子延優親自交給陛下的嗎,為何要轉由皇子上呈,而且要交給哪位皇子呢?”
本來蔡邕是讚成劉辯繼位的, www.uukanshu.net 畢竟長幼有序,廢長立幼,乃取亂之道,可偏偏何進鬧了這一出,令蔡邕十分惱怒,文人的傲骨,豈能因何進的恐嚇而就犯?但又不想改變初衷,於是隨口說道“辯皇子年長穩重,協皇子雖年幼卻聰慧過人,交給他們誰都可以,此事陛下並未言明,所以你看著給就是了。”
“額”這倒令趙越有些意外,這蔡邕看來是想保持中立。
二人又聊了一會,趙越便命人請來延優,三人坐下來談論明日進城之事,至於禮儀則簡單了許多,無非是上朝後應注意的一些基本禮儀,並未過多要求,畢竟趙越是地方官,延優就更無必要苛求了。
蔡邕辦完事後,趙越便將蔡邕送上馬車,臨別時,趙越言道“先生海內名士,今日得見是子興之幸,本想送些黃白之物,但以先生之高潔,恐怕也不會收,所以我打算將那些書籍相贈,還望先生莫要推辭。”說完揮手令親兵抬出一個木箱來,徑直放到蔡邕馬車上。
蔡邕看著放到馬車上的木箱,本想推辭一番,但又覺得太過惺惺作態,於是拱手坦言說道“我正與幾位好友打算編纂一部典籍,正四處搜集先賢的遺作,這些書我很需要,便厚顏收下了,多謝子興。”說完衝著趙越躬身一禮。
趙越連忙上前扶起蔡邕,沉聲說道“先生勿要折煞子興,子興只希望先生能成功編纂出一部曠世巨典,留於後代子孫。”
蔡邕聞言眼圈有些濕潤,拍了拍趙越手,隨後低聲說道“我勸子興還是自己呈上降表為好。”說完,拱手登上馬車,揚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