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聲,短暫的前奏後,停了。悄然閉上了雙眼,陳述微微張開了嘴,已經朝著話筒的方向移動。 “如果痛,是一種形容。”
“我也會,倔強到……最終。”旋律悄然複雜了,不易察覺的小提琴合音,每一次緩慢拉墜都顯得淒清。
彈奏鋼琴的,不再是外表粗獷但是內心的李峻松,演奏小提琴的,也不再是總喜歡哪怕是專注神情也帶著微笑的龍挽冬。
台下黑暗依舊,只是陳述已經真正褪去了激動,臉上滿是寧靜。
“沉默是,最完美的互動。”
“怕什麽,有我陪你瘋。”陳述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以前不是,現在同樣不是。
彈奏的,是李峻松情有獨鍾的鋼琴,演奏的,是龍挽冬創作的曲子,有那麽一絲錯覺,陳述覺得空曠的舞台上其實並不僅僅只有自己一個人。
再黑暗,又怎麽樣呢?陳述隻想把這首歌唱完,把這首龍挽冬親手交到自己手中的歌,唱完……今天,是這首歌第一次亮相的日子。
“平凡的苦衷,說愛說痛,都太過籠統。被故事選擇,就沒資格懵懂。”
“就算沒觀眾,自己第一個被感動。”
“我相信,到最後一分鍾……”
歌在唱,原本已經練習過千百次的曲子,卻在真正演唱的時候帶給了陳述不一樣的感覺。
挽冬也沒有退縮過?不是嗎?他已經真正的開始相信自己的能力了……自己又何必,對自己有所質疑呢?
微微眯起了雙眼,陳述突然覺得自己很想看清台下那些此刻趾高氣揚的人們的嘴臉。可是卻在起這個念頭的時候,發現其實自己早就已經領會過了。
俊熙哥葬禮上,那些穿著喜慶紅衣的人們,當時臉上不也是這幅嘴臉嗎?
當網絡上滿是對SDS的詆毀時,那些坐在電腦前散布謠言的他們應該也是這幅神情吧?
那些把自己莫須有的醜聞,當做新聞刺激銷量的記者們,應該也是這幅神色吧?
那些一張張的臉,曾今將陳述逼得避無可避,只能像個可憐蟲,將自己躲在自己的工作室裡,不敢面對一切。
正如陳述現在所見到的他們一樣,充滿壓抑的黑色的確能讓人喘不過氣來,尤其是陳述一個人面對這些的時候。
他曾經無比的痛恨這群在別人跌倒時落井下石的人們,可是只要想到一切的起因都是公司的安排,便覺得所有的怒氣都撒在了棉花上。
“如果恨,是一種從容。”
“我也不會選擇這樣的被動。”
所以,索性就不恨了。
為什麽要恨呢?挽冬常常說,命運的天平從來不是人能決定的,但卻能用自己的努力來爭取到它的傾斜。
哪怕這些是有些人別有用心的陷害,是超出了預計的傷害,但又能怎麽樣呢?這些都是陳述自己默認的,他沒有不去承受的資格。
如果只是因為這些就如以前那樣懼怕的話,重新站在舞台上的陳述又和過去有什麽分別呢?
如果僅僅是因為羽翼的受傷,就失去了對天空的渴望,陳述重新站在舞台上,又有什麽意義呢?
“如果有所謂的太貧窮。”
“不過是,不敢再做夢……”
如果又一次因為這次的打擊而一蹶不振的話,那麽大家為了自己走出工作室而做的努力豈不是都化為虛影了?
跌倒,其實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可怕吧……
“平凡的苦衷,
說愛說痛都太籠統。” “就算沒觀眾,自己第一個被感動。”
“我相信,到最後一分鍾……”再一次唱起,陳述的眼眸開始帶起了不一樣的色彩。
對啊……自己為什麽要那麽在乎那些所謂擋在前面的困境呢?
太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反而會使自己心力交瘁。
懂我的,總會懂的。不懂我的,就讓煩惱隨風去吧……
唱自己喜歡的歌,給願意聽自己歌的人,不正是自己最大的夢想嗎?
原來,是過去自己太過執著,拘泥於外界的看法了啊......
陳述又再一次閉上了雙眼,下巴卻不自覺的揚了起來,連帶著聲音又大了幾分。
哀怨的小提琴猛地停止,原本帶著淒清的鋼琴也不知覺間激揚了起來。
“但願在茫茫人海中。”
“我的眼神你會懂。”
“但願我們會溫柔的目送!”
“那些沒看過的繁榮。”
“那些理想的恢弘……”
“總會有一天,和我們相逢。”
眼中,帶著清明,盡管雙眼的色彩被蓋過眉際的頭髮給遮蓋住,陳述臉上一直洋溢的笑容依舊愈發燦爛了起來。
“平凡的苦衷,說愛說痛都太籠統。”
“被故事選擇,沒資格懵懂。”
“就算沒觀眾,自己第一個被感動!”
“我相信,會直到最後一分鍾!”
聲音,愈發的向上了。
越來越大聲,越來越激揚,從哀怨到明朗,陳述的情緒從一個極端跨越到了另一個極端。
在那樣一句句顯得有些激動的呐喊裡,原本增加哀怨情緒的鋼琴伴奏聲早已被牢牢蓋過。
緊皺的眉頭隨著指尖最後一個彈奏的音符而舒展,陳述拿起話筒緩緩站立了起來。
從椅子旁離開,站在鋼琴旁,舞台中央,俯視著台下的一片黑色海洋。
“太多的不由衷,也不過是歲月的內容。”
“歎息過,痛恨過,我會一直繼續走……”
“那些沒看過的繁榮。”
“那些理想的恢弘。”
“會在那麽一天,與我們重逢。”
台下,依舊是無聲的黑色海洋。
可是台上,卻不再是手足無措的他。
像是突如其來的,陳述懂了很多,明白了很多……
這首歌不難,卻是讓陳述用了最多的心去唱的。
這首歌甚至算不上十分出色,卻能夠讓龍挽冬在托付在陳述手中時臉上帶著鄭重。
龍挽冬知道陳述終究會明白這首歌的含義。
絕不僅僅是龍挽冬和李峻松現在的心境,更是陳述現在已經有了的心境。
從最開始的帶著大家的期望去努力,被動的接受,到現在主動去承擔自己應該肩負的責任。
如果不是公司對SDS的緋聞炒作方式因為意外而出了問題。
如果不是一場並沒有讓陳述受到實際身體傷害的車禍。
陳述不會經歷這些原本不該經歷的事情。
也同樣,不會意識到自己潛在的問題。
他需要成長,是的,很需要。太久在兩位兄長的庇護下,陳述缺少獨當一面的能力。
如果不是這樣的一個契機,也許陳述要實現當初那個一定要成為參天大樹的諾言,還會很久。
雖然現在也才是初顯棱角,但至少,陳述已經開始真正的成長起來了不是嗎?
這樣一首歌,就是告訴陳述在經歷這麽多後應該有的心境。
而現在,陳述也的確開始有意識的朝這方面靠攏了。
真正的,開始擁有值得托付的肩膀了……
臉上依舊是那副燦爛無比的笑容,原本昏暗的黑色海洋,在陳述眼中此刻卻盡顯白晝。
陳述就像是在黑色暴風雨裡搖晃著的一葉孤舟,任憑風吹雨打,船身搖晃個不停,仿佛隨時要傾覆,卻一直安然無恙。
黑色的恐獸已經對陳述張開了血盆大口,可是台上的陳述卻視若未睹。
“這首歌,叫……”
“其實我還好。”
“謝謝大家的支持。”深深的一鞠躬,陳述的眼中蠻是真摯,如果沒有她們,自己可能不會這麽快明白。
舞台中心一道孤零零的光柱打在早已沒有演奏人的鋼琴上。
在燈光稍稍前一點的位置,一個男生對著台下漆黑一片的觀眾席鞠躬。
背後巨大屏幕的鏡頭拍攝,使得他的身影高大了不少。
這使得……
台下“身披”黑色的她們,滿是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