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師，不知你擅長的，是哪一種流派。古典風格?印象風格?巴洛克風格?還是偏向於我們本國的一些技法?”

　　教室後排站起來一個絡腮胡子的男人，頭髮亂糟糟的，有那麽點藝術家的頹廢氣息。

　　“這些都是啥，我沒聽過。”

　　張超攤開手，很老實地回答道。

　　“那……張老師可能屬於國內的民間派，憑個人愛好走自由發展的路子。恕我直言，張老師您說喜愛繪畫，也研究過一小段時間，我不敢去評價張老師的個人喜好，但如果說到傳道授業，這樣的程度只怕是遠遠不夠。最起碼，連這些基本的理論常識都不清楚，談什麽指點弟子?”

　　擦，你知道個錘子。

　　張超鬱悶了，心想我說的研究過一小段時間，指的是上一世。這一小段時間，算算也得有個幾百年了，那陣子自己不知怎麽突然迷上了丹青，剛好跟一個以畫入道的修士混了不少時日，跟人家專業的水平沒法比，但怎麽就連教個入門弟子的水準都夠不上了?

　　你說那些亂七八糟的流派，我的確一個都沒聽過。不過說實話，我不是針對誰，那些一定都是垃圾。

　　繪畫這東西，理論有錘子用，看的是一支筆！

　　張超隨手捏了根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就開始塗抹。

　　這……

　　那個絡腮胡子的男人就是美術院校的一名資深講師，聽張超剛剛對繪畫領域顯得很外行，出於對自己職業的尊重就有點不爽，這才站起來說話，隱隱有指責的意思。

　　沒想到這年輕人二話不說居然開始畫。

　　畫也就罷了，你別用粉筆啊！黑板畫能畫出個什麽名堂來，中小學生宣傳委員的水準?簡直是瞎胡鬧嘛！

　　黑色板，白粉筆，張超落筆很快。

　　刷刷刷……

　　粉筆碎屑簌簌而下，一隻引亢高鳴的鳳凰，漸漸出現在大家眼前。

　　這是?！

　　那位美院老師畢竟是專業人士，比其他人早一步反應，稍稍理解到這幅黑板畫的氣韻風華，整個人仿佛被高壓電打了一下，完全愣住了，隻覺得腦子裡一陣亂糟糟的空白，幾十年辛苦學習的各種理論概念、繪畫知識，都根本不能解釋出現在眼前的這神奇一幕。

　　在座的大部分人並不懂藝術，尤其是那些什麽畢加索啊、梵高啊，盡管作品價值數億，但畫的具體是個啥，大家只能苦笑著說欣賞不了，看不懂。

　　但張老師畫的這個大家都認識，鳳凰嘛，傳統神話中流傳甚廣的神獸，不存在於現實，但民間形象很飽滿。

　　“張老師畫得真好看！”

　　“是啊，這還是白粉筆而已，如果上了色，一定更了不起！”

　　“我覺得不是色彩的事兒，這畫裡藏著說不出來的一種味道，我覺得比之前看過的任何鳳凰圖畫，都強得太多！”

　　當然強得多，因為張超和他們不同，是見過真正鳳凰的，雖然只是一道虛影，卻絕不是單憑臆想出來的東西。那次經歷，哪怕時隔千年，現在想起來還是心有余悸，對這鳳凰的印象，也就極為深刻。

　　“咦?張老師畫的鳳凰，怎麽好像沒眼睛?”

　　“啊！是啊，好可惜，眼眶那裡畫得不好吧，我就說怎麽有點不太對勁。”

　　“可惜了可惜了，要是細節處理再完美點，整體效果還能提升一個大台階呢！”

　　沒眼睛?

　　絡腮胡早就看出來了，但他不認為這是失誤。能把整體畫得如此完美脫俗，

難道眼睛那裡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況且那裡不是沒畫好，而是的確少了一點點。

　　自然而然地，他想起了那個流傳在民間千百年的傳說。

　　畫龍點睛！

　　張超停下筆轉過身，笑道:“百鳥朝鳳，送給大家，算是一點見面禮吧。”

　　百鳥朝鳳?不對吧?

　　大家疑惑地瞪大眼睛，黑板上只有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繪畫水準相當高明。但哪來的百鳥?這不就是光禿禿的一隻鳳凰麽！

　　還沒畫完?

　　的確沒畫完！

　　張超說完一句話，忽然把手裡的粉筆向後一拋，連頭也不回，卻不偏不倚剛好落在黑板上鳳凰的眼眶之內。

　　刹那之間，一聲若有若無的鳳鳴，仿佛是響起在每個人心裡，清亮悅耳，動人心弦！

　　活了！

　　剛剛還少了一點點生氣的鳳凰，因為這最後點睛的一筆，氣韻再次脫胎換骨，仿佛是瞬間擁有了真正的生命，隨時都可能從黑板上騰飛而起，翱翔於九天之際。

　　“啾啾！”

　　“吱吱……”

　　“喳喳。”

　　亂七八糟的鳥鳴聲從窗外自遠及近，竟然不顧滿教室數十個人，爭先恐後地撲向黑板，圍繞著那隻白色粉筆畫成的鳳凰圖，盤旋著飛舞不休。

　　麻雀、信鴿、喜鵲、鵲鴝、白頭鵯……

　　大家認識的不認識的，城市裡常見的不常見的，在這一刻齊聚順陽一中高一六班教室內，越聚越多，從十幾隻到幾十隻， 很快就不下百八十隻，滿教室都是悅耳清脆的鳥鳴。

　　百鳥朝鳳！！

　　“散了吧！”

　　熱鬧了一陣子，張超隨手一揮，竟然真的令行禁止，所有的鳥兒戀戀不舍地最後在黑板上盤旋幾周，就飛出窗口。

　　許久……

　　教室裡靜得落針可聞，剛才那一幕神奇無比的場景，像是一場夢境，卻又無比真實。

　　真是百鳥朝鳳?

　　竟然有人能用一幅畫來號令百鳥?還是特麽的白粉筆畫的板書?

　　要是有這本事，不不，哪怕只有這水準的百分之一、萬分之一，那高考……的確是屁都不算的。

　　“老師……為什麽這麽多鳥兒聚集，沒半點鳥屎……剛才我們看到的……真的都是野生活鳥麽，不是高仿真玩具??”

　　絡腮男子癡癡呆呆地愣了好半天，才有點傻乎乎地問道。他其實並沒有懷疑什麽，只是現實出現在眼前的事情，和他一輩子研究認知的概念，發生了劇烈衝突，以至於整個人都渾渾噩噩。

　　“呵，百鳥朝鳳，是朝拜王者，不是來逛公園。你去人民大會堂聽報告，會當場拉尿不?”

　　張超揶揄一句，全場哄堂大笑，弄得那絡腮胡滿臉通紅，同時心中更是驚駭莫名。不但吸引百鳥，而且讓這些野生鳥兒規規矩矩得仿佛受過嚴格訓練。

　　這份技藝……

　　剛才我竟然譏諷他沒有傳授弟子的資格?

　　我的天！

　　講道理，就算是我們美術學校的校長，全國書畫協會副主席，怕是也沒有做他徒弟的資格吧?根本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