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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微塵傳》第四百三十二章 無憂無慮
初頭牛頭妖們圍繞在身旁時,趙正還頗覺得有些厭煩,現在身邊沒有那些嘈嘈雜雜的聲音了,他反而又覺得有些孤獨不自在起來。  

 白天裡他除了拾掇的一日三餐外,便是收拾收拾浮壽崗的樹木植被,白天倒也過得很快,只是到了晚上,卻分外地難熬了。

 漫漫長夜,又勾起了他的傷心往事,面對著師父師兄們的墳塋,一種無可名狀的悲傷感又不由得湧上心頭,尤其是在清冷的月光下,這種感覺分外地嚴重。

 難道就這樣了嗎?難道就一直這樣了嗎?

 他一個人生活在浮壽崗中,仿佛天長日久他都要一成不變地生活在這裡似的。

 他感覺到這種狀況很不妙,仿佛現在是這樣,以後也一直是這樣似的。

 這些思緒紛至遝來的時候,他的背上感覺一陣陣的冷。

 師父師兄們已經長埋於浮壽崗,自己現在活著,會不會是一種苟活呢。

 偶爾,仇恨之火也會在他心裡燃燒起來,在無盡的夜裡,他也會捫心自問,對於這場災難,自己到底有沒有責任。

 答案是他不敢去觸及的,因為那只會讓他痛不欲生。

 石之紛如的那一番話也間不間地在他心頭響起,他咬著嘴唇,忍著淚水,任憑石之紛如的那一番話在他靈魂上鞭打,任自己傷痕累累。

 那場災難並沒有給他的身體留下一丁點的傷痕,然而在他的心頭卻留下了再也無法愈合的巨大的創傷。

 他要是還有臉苟延饞喘地活下去的話,一輩子將舔著自己的傷口過活。

 那是怎樣的苦痛呢?沒經歷過這些事情的人是永遠也不會想象出來的。

 有時候,他也很想匍匐在親人的墳前大哭一場,將所有的悲痛都傾訴掉,但是幾次的悲痛之後,近來卻是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了,悲傷蘊含在身體裡,好不難受。

 這無法泄掉的悲痛在他身體裡無所不用其極地折磨著他,令他有一種莫可名狀的難受。

 該如何是好呢?

 趙正本是沒心沒肺之人,以前再大的災難生在他身上,他也是轉眼即忘的,可是這次,那悲傷啃噬著他,讓他時常在熟睡的夜中驚醒,渾身都無緣無故地打起冷戰來,四周的黑暗圍攏過來,仿佛要將他吞噬,他四處躲閃,可是沒有退卻之路,他迎面而上,黑暗中卻又無聲無息地消退。

 他好不痛苦。

 他也想找到仇人,快意恩仇,可是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

 還有琉璃宮的事情,他雖然托歸於我去打探消息了,可那個童子根本不可靠,他也並沒有在他身上抱多大的希望。

 只能是靠自己了,可是自己能力有限,又毫沒有機變,現在是一點兒的主意都沒有。

 當何去何從,現在真是無法可想。

 而且自己答應了牛頭妖替他們傳遞消息之事,自己也不能就這樣離開浮壽崗。

 而且,石之紛如也離開自己了。

 所有的親人朋友敵人都離開自己了,天地之間變的空空蕩蕩了,仿佛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也曾想過隨師父師兄們而去,但苟活於世的心思又時常在心頭蔓延著,叫他實在無法下定決心就這樣棄世。

 他抬頭望天,蒼雲白狗間,天地之間忽然間陰雲四起,聚攏了來,仿佛是一場大雨即刻就要來到,氤氳蔓延著,如龍蛇翻騰般,卻是密雲不雨,仿佛天地間也蘊藏了巨大的悲傷,要想泄出來,卻時時泄不出。

 趙正望著天空,心情卻忽然有了一絲的好轉,仿佛這烏黑的蒼天,稍稍緩解了一些他的悲痛。

 而在浮壽崗的另一方面,千裡迢迢之處,天空也一樣的陰雲密布,但是不一樣的是,連綿的群山之中,一座破落的山寺中,一株大樹下,一個小孩被這突然的變天而嚇的哭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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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小孩就是壽兒。

 他站在大樹底下,手中還拿著一把生鏽的柴刀。

 柴刀已鏽跡斑斑,壽兒拿在手中顫巍巍的,似乎他用盡全力,也無法將那把柴刀輕易地掄起來。

 而忽然的變天,令他頓時不知所措,滿天的烏雲翻滾而來,似野獸般,要吞噬掉這個世界。

 壽兒嚇的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但他的聲音很快被風聲所掩蓋。漸漸地,他的聲音混雜在天地之間,再也聽不到了。

 他大哭著,叫著“爹爹,爹爹,你在哪裡呀,壽兒好害怕,你快來帶壽兒回家。”

 沒有回聲,只有天地間的風雲怒吼。

 漸漸地,他連自己的聲音也不再聽到。

 他更加害怕了,這種情境他還是平身第一次親歷。

 以前總是有親人的庇護,使他受不到一點的驚嚇,而現在,誰都沒有,所有的一切都得由自己來承受。

 他哭的沒有了力氣的時候,慢慢地啜泣著,慢慢的進入了睡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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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寺內,一個破瓦罐裡劈裡啪啦地燃著柴火,小小的火苗努力地掙扎著想壯大起來,但甫甫燃燒起來的時候,就被一根扔進瓦罐的木柴壓住了,火苗於是總也燃燒不起來。

 狐禿一邊笨拙地抓著柴木扔進瓦罐中,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在一旁坐著的付東流。

 這幾日,付東流明顯消瘦了許多,他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起伏的火苗,一言也不,就這樣專注地看著火苗,已經有很長時間了。

 忽然間,付東流問道:“這小子死了沒有?”

 狐禿愣了一下,轉眼掃了一眼躺在一旁的壽兒,回道:“還沒死,我看他是睡著了。”

 付東流嘴角微微一動,道:“他還能睡得著。”

 狐禿嗯了一聲,道:“他只不過是個孩子。”

 付東流歎了一口氣,沒有說什麽,過了一會兒,苦笑了一下,說道:“還是小孩子好啊,無憂無慮。”

 狐禿小心地問道:“主人,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麽讓這小子砍柴呢?”

 付東流眼光深邃,這句話好像觸著了他心底的某一個禁區,他並沒有回答,以冷漠回給了狐禿。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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