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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青鋒》第14章 迷霧重重 第1節 迷霧
  化生看到她吃驚的樣子,輕聲笑了笑:“你們鮮卑族女子,隨身都會有一把防身用的短劍,是不是?”

  元湘的袖管中確實有著一把鋒利的短劍,平日裡他們鮮卑族人喜歡吃肉,若吃肉時遇到大塊的肉,便會用此劍將那肉切成小塊,同時也是一種女孩子防身用的利器。只是此時化生突然開口要它,她還是擔心化生會用它自尋短見。

  “我只是用它來防身而已,元湘,我這些天已經想明白了,我活的好好的,為何要去死?我若真死了便再也見不到你了,若是能好好的活著,便有機會再見你。”化生溫柔的講道。

  元湘自懷中將那把短劍拿出來,此劍跟隨她許多年,此時將它送與化生,心中還是有些不舍,她還有一重擔心,不能不對化生講:“化生,我將它給你不是不可以,但你定要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化生沒有回答,她慢慢坐在雪地上,將手中的古琴橫放於腿上,輕聲彈奏起來,她的琴聲淒婉悠揚,聽得人痛斷心腸……她一曲彈罷,輕輕撫摸著自己最珍愛的古琴,下定決心以後她把琴舉到了元湘的面前:“此琴是邢巒邢大人府中的傳家之寶,如今我要回崔府了,此琴就留給你罷。”

  “啊?!”元湘自然聽說過邢巒府中的這把古琴,是漢代蔡文姬所有,如今這把曠世名琴就在自己的眼前,她不知為何突然有了膽怯之意,她不敢輕易去接這把琴。

  “天不仁兮降亂離,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化生此時想起了蔡琰《胡笳十八拍》裡面的這兩句話,她自是不能與這位才氣極高的蔡琰相比,自己的命運也遠不如她的命運如此坎坷,只是她此時,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這一點,她們二人是相同的。

  “化生,莫要再講這樣的話,我元湘今生雖不能與你成為夫妻,但我們姐妹一場,我還是會好好保護你,呵護你的。”元湘誠懇的說道。

  化生微微一笑:“有你這句話,我化生便知足了。今生我們就做好姐妹,你永遠保護著我……元湘姐姐,你送我寶劍,我送你古琴,自此我們兩不相欠。”化生將琴放到她的手中,“要善待此琴,如今這亂世,知音難求,若有朝一日有人能與元姑娘琴瑟相和,也不辜負了我化生的一廂情願……”化生的眼淚無聲的滑落了下來。

  “莫要再哭了,我收下了……”元湘接過此琴,突然感覺那化生,似乎已經融化進了這古琴之中了……

  翌日清晨,賀琛手持聖旨,急匆匆地趕到范府,見過范允宗後便開口問道:“弟妹的病現在怎樣?”

  “昨夜高燒不止,允承一夜未睡,唉……我這弟妹身子骨實在是太弱了。”范允宗歎氣道。

  “皇上有下的聖旨,快帶我去見允承。”

  “聖、聖旨?允承不會又有什麽事吧。”范允宗嚇了一跳。

  “快些帶我過去。”賀琛有些著急地道。

  范允承聽賀琛宣完聖旨後,跪倒磕頭完畢,起身回到凌霄的病榻前,一言不發。

  賀琛跟著他來到了房間內,凌霄自病倒後便昏沉沉的,沒有清醒過。范允承坐在床榻前整整一宿未曾合眼,他將這段時間發生過的事情自心中過了一遍又一遍,妻子滾燙的手從未離開過自己的手心,他想到最後都沒想明白這一切,如今聖旨到了,又有何改變?

  “皇上要你擔任大理寺少卿一職,這不是正合你之意嗎?”賀琛悄聲問道,“你年輕時便喜歡那些破解不了的奇案,

如今到得大理寺,眾多疑案等著你去破,有何不可?”  “師兄,我隻想辭官歸隱,照顧好妻兒,不可以嗎?”范允承輕聲地道。

  “原本不是沒有機會,但是你已當殿拒婚兩次,一次是替你自己拒婚,這一次是替你的兒子拒婚,皇上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最是愛護自己家的親人,那六王爺臉上沒有光,那可是九武之尊的皇上,這臉面如何還能掛得住?沒有將你治罪已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如何還會讓你離開京城?”

  “不讓我離開京城的,只怕是另有人在吧。”范允承松開凌霄的手,慢慢站起身來,替凌霄蓋好被子。

  “皇上這次要六王蕭宏親自帶兵討伐蕭綜,可見這仗是非打不可了,這京城的事務更是不能懈怠,皇上此舉可謂周全。要師弟你出任大理寺少卿,有何不好?”賀琛隻得當作自己沒聽見師弟的話,此事他也是心中疑惑多時,為何這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發生在師弟及他家人的身上,若是一兩件事情那是巧合,但是這麽多的事情全都落到他們的身上,讓人不得不起疑心。

  范允承沉默不語,他可以感覺到,那張大口離自己越來越近,足可以一口將自己吞沒,只是他不能說,也不可說。

  “師兄,我夫人還在病中,可否出去再談?”范允承雙眼布滿血絲,他感覺自己已經不能再失去任何的親人了,若凌霄有個好歹,他是斷不能獨活於世上的。

  “蕙夫人那裡有位大夫,醫術極其高明,我可以去求求蕙夫人,讓那位名醫過來給弟妹診治診治。”賀琛想起了上次遇到了那位姚神醫,急忙說道。

  范允承不等他把話說完,推著他離開了房間,賀琛不解他為何要這麽做。

  “師弟……師弟你這是為何?”

  “以後不要再我面前提起這位蕙夫人,永遠不要再提!”范允承冷冰冰地道。

  “師弟,你這究竟是為何?”

  “師兄!我的好師兄,我們相識幾十年,若你真為我好,師弟這裡求你,再也不要提什麽蕙夫人了。”

  “可蕙夫人已經為你準備好禮品了,我今天都帶來了啊。”賀琛不解地道,“這蕙夫人對你可真是太好了,你若連她的人情都不領,就太說不過去了。”

  范允承突然苦笑了起來,他的這位師兄是真的不怎麽善解人意,這事要他如何開口?他數次想將那蕙夫人的真實身份告訴自己的師兄,每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出來只怕這位師兄在蕙夫人面前更加難做,多半還會牽連這位對自己關懷備至的師兄,想到此處他不忍心再多說什麽,只是側目望著賀琛帶來的賀禮,這蕙夫人確實不一般,前腳知道自己去了大理寺,這後腳禮品就到了家中,這哪裡是賀禮,簡直就是催命符。

  “好吧,師兄,這賀禮我收下了,多謝兄長替我打點一切。”范允承想到賀琛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著實不忍心讓他再為難,隻得勉強收下賀禮

  “收下就好,收下就好!那你照顧好弟妹,我先告辭了。”賀琛看到范允承臉上的神情,心中也是喜憂摻半,心中太多的疑慮無法得到解答,只能先暫時放下,將眼前的事情做好。

  “小弟不送了!”

  “留步!”

  范允承目送賀琛離開後,打開了蕙夫人送來的禮盒,他登時吃了一驚,禮盒中是一套文房四寶,外加一套白玉鎮紙,筆架上的毛筆,筆杆上都用黃金上著箍,不知道這套文房四寶究竟價值幾何?

  他呆坐在椅中,不知如何是好?這禮他收還是不收?不收,那蕙夫人還不知道有什麽陰招來對付自己,收了,那自己以後豈不是要聽命於這個手段卑劣的惡女人?這女子不但不守婦道,而且善於玩弄權貴之術,更是陰險之極。

  “老爺……”小涅在客廳外輕聲地道。

  “何事?”范允承這才漸漸清醒過來。

  “夫人燒已經退了,她醒過來了。”

  “讓杏兒給夫人做些米湯喝,還有,快去叫你燕叔過來一趟。”

  燕飛進來看到這份厚禮,也著實有些吃驚,他看出來范允承的為難,略微沉吟了一下:“大哥,這事交與我來辦吧,我定會將此事辦妥。”

  “我想還與蕙夫人。”范允承悶悶地道。

  “還是我去還吧,放心,大哥,這事我一定辦好。”燕飛堅定地道。

  “也罷,此事就交與你辦。”

  “大哥,去照顧夫人吧,她剛剛醒過來。”燕飛望著范允承焦慮不安的模樣,每次凌霄生病之時,這大哥便如同掉了魂兒一般,六神無主。燕如知道這范家裡裡外外,皆是這位病中的大嫂支撐著,她若倒下,范家便真的會搖搖欲墜。

  六王爺王府花園裡,雖然已是深夜,卻還是燈火通明,蕙夫人在陪蕭宏飲酒,蕭宏因為大哥派自己討伐北魏,心中一直不快,他心知自己不是領兵打仗之最好的人選,大哥為何定要派自己前去討伐?此時他心中有無數的疑問,卻是找不出答案。自己的這位皇兄,天資一直比自己高出許多,這天下是他的,雖然近些年他喜好佛法,時常去同泰寺出家,但是每每處理起國家,卻是堅決果斷,從不拖泥帶水,顯每一步均處理的妥當,天衣無縫。有時他恨不能找出一點點皇兄的失誤,卻是難上加難。如今這一張聖旨,他蕭宏便要北上受苦,心中縱有萬般不甘,卻是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此時蕙夫人貼身侍女青瑩悄悄走到蕙夫人身邊,悄聲對她說了些什麽。

  蕙夫人怔了怔,對蕭宏推脫說自己有些累了,便匆匆來到了自己的外宅,她看到范允承遠遠站立在夜色之中,靜靜的等待著她的到來,不知為何她的心突然開始狂跳起來。此情此景,她不是已經魂牽夢縈了二十多年了嗎?如今那范允承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不知為何,心中泛起了一絲膽怯。

  “夫人!”范允承拱手行禮。

  “范大人,不知您這麽晚了,前來何事?”她示意青瑩將屋裡的燈點亮。

  “夫人還是莫要開燈的好,在下講幾句話就走。”范允承阻止了那青瑩點亮屋中的燈盞。

  “大人請講!”蕙夫人隻得讓那青瑩離開,待她離開後,她才開口問道。

  “夫人今早給在下送去了一份賀禮,只是這份賀禮太過貴重,允承只怕不敢收。”范允承將那禮盒推至蕙夫人的面前。

  “哼,原來范大人是來還禮的。”蕙夫人想不到范允承會拒絕自己的一片心意,她的內心深處的怨毒之意,又一點一點的泛濫開來。

  “是……原本是讓在下的家人前來送還,轉念一想於禮不合,於是在下還是親自前來歸還。”范允承低頭道。

  蕙夫人看著他帶來的禮盒,又聽得他的解釋,已是柔腸百結,是啊,這禮確實重了些,他不肯接受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自己好不容易見他一面,真是不想讓他現在就走。

  “你不怕……我會生氣?”

  “請夫人責罰!”范允承依舊沒有抬頭看她。

  “范允承,上次你不願意多看我一眼,這次也是不願意嗎?”蕙夫人聲音顫抖的道。

  范允承慢慢抬起頭來,他直直的望著蕙夫人,月光清淡如水,灑在他的身上,蕙夫人的眼淚沒來由的落了下來,二十年了,她夢過不知多少回,此情此景,如今夢已成真,那夢中的范允承今夜是真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如何能放他離開?

  “那我就罰你:今夜不準離開我。”她輕聲地道。

  “……夫人,我家夫人還在病榻之上,還望夫人體諒。”范允承吃了一驚,急忙回道。

  “我若是不允呢?”蕙夫人冷冷地道。

  “……夫人,若允承陪夫人一晚,是否夫人可以放過在下?”范允承問道。

  “那要看你怎麽陪了。”蕙夫人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握住了范允承的手,“隨我來!”

  “夫人,這樣只怕不可。”范允承急忙抽回自己的手。

  “范允承,你今晚依了我,你們全家均可保全,若你不依,范鈞的事情還會發生,你聽明白了嗎?”蕙夫人看到范允承臉上怒色一閃而過,她冷笑了一下,畢竟這范允承還是有弱點的。

  “……夫人。”范允承猶疑著,沒有舉步向前。

  蕙夫人輕輕拉起范允承的手,邁進了內室,她點亮了一盞燈,燈光有些昏暗,她拉著范允承坐到了床邊,范允承僵直的坐在那裡,沒有拒絕。蕙夫人開始動手脫自己的衣衫,她依舊如同二十年前的那位如花少女一般, 有著光潔細膩的皮膚和姣好的面容,范允承轉頭一口吹滅了那盞燈,外面如水的月光自窗外灑了進來,朦朧的月光下,那蕙夫人伸出柔軟的小手握住了范允承的手,長長的歎了口氣道:“你可知我是誰?”

  范允承望著她,沒有回答。那蕙夫人望著范允承英俊的臉頰,一顆珠淚緩緩滑落下來,她想起了二十年來自己在這京城受的苦楚,真想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

  “我……是張綺鳳啊,二十年前,應該是我嫁與你的。”張綺鳳撫摸著范允承的面頰,她不是在作夢,那范允承面頰如火,如今他是真的在自己的身邊。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那壓抑已久的情感,今夜哪怕是粉身碎骨,她也要得到他。

  范允承目光炯炯的望著她,他沉默了許久,才回答她:“我知道你是誰。”

  蕙夫人依偎在他的懷中,淚水不停的滴落,她將雙唇送到范允承的唇邊,那范允承突然感覺到她的吻觸,全身顫抖起來,他雙手捧著她的臉頰,用力的親吻著她,張綺鳳想不到他的感情會如此的灼熱,他熾熱的雙唇仿佛要把自己點燃……此時的范允承,全然忘記了她是王爺的外室,而自己……是有妻子的男人。而此時的蕙夫人,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與滿足,范允承最終還是在她面前低頭了,他最終還是將自己抱在了懷裡,給了她真正做女人的機會……在他們激情相愛之時,她可以感受到那范允承對自己的狂熱與依戀,此時她的內心突然變得很貪婪,她不能只要這個男人一晚,她要這個男人今後每天都是屬於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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