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此言何意?”凌霄吃驚地問道。

　　“婚約之中隻是提到娶我們張家之女，我們認你為女兒，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張府的大小姐。凌霄……”

　　“不……夫人，老爺……不可以的。”凌霄突然明白了要她做的是什麽事情，她抬起頭來，兩眼含淚，“老爺夫人，凌霄父母雙亡後便入張府，夫人疼愛有加，從來沒有當凌霄是個下人，吃的飽穿的暖，凌霄感恩不盡，只求在老爺夫人身邊侍奉您們，不要讓我離開您們。”

　　“凌霄，如果你當真要報恩，就答應我們，嫁到范家。”張元知長歎一聲，“范家決不能知道這件事情，你進張家這些年，口風甚緊，知情達理。兼之聰慧異於常人，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精無一不曉。老夫看在眼裡，便知你絕非一般下人，隻是家道中落，無奈之下才來到張府委屈求全，老夫說的可準?”

　　凌霄流淚點了點頭，她進府前的身世雖然未向張元知挑明，張元知從她為人處世的種種跡象，已經看出她身世不俗。

　　“既然你出身本就很好，又寫著一手好字，我想你代綺鳳出嫁，范家應該不會知道你……不是真的綺鳳。”張元知眼眶濕潤，語音哽咽。

　　“老爺……此事還望老爺夫人三思。”凌霄雙淚齊流，她根本想不到自己命中還有此一劫，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六神無主。

　　“我們此意已決，凌霄……這嫁衣……這嫁衣，就送與你罷，原本有給綺鳳準備的嫁妝，唉……我和老爺已經商量過了，把綺鳳原來的陪嫁再添補添補，風風光光將你嫁出去。”張老夫人淚眼模糊的望著眼前的凌霄，那女孩兒突然聽此消息，已是方寸大亂，不知所措。

　　“……”

　　“京城已有書信過來，范允承已被點為僑州同知，即日上任……如今我們已經別無他法，隻能委屈你代綺鳳易嫁范允承，凌霄啊……若替她易嫁，那僑州路途遙遠，你一個女孩兒家，身處他鄉，孤苦伶仃，想來我們也是心痛，隻是事情到了如此地步，隻能是……委屈你這孩子了。還望你……體諒我們的苦楚啊。”

　　“凌霄……答允了，凌霄自到張府，受二老大恩，已是無以為報，凌霄在這裡，給老爺夫人嗑頭了。”凌霄俯身在地，痛哭失聲。

　　張元知一時之間悲從中來，也是流淚不止。哪怕是有一點辦法，他也舍不得讓如此乖巧懂事的女孩兒遠嫁異鄉。自己的女兒如果有凌霄三分的懂事，也不至於將事情鬧到今天這步田地。

　　“小姐，小姐！”小月桂氣喘籲籲的跑到張綺鳳的房間。

　　“月桂，出了何事?”雖已過去許多時日，張綺鳳還是未從那晚的陰影中走出來，她容顏憔悴，妝容不整，正是心亂如麻這時，這小丫頭又跑過來嚇她。

　　“老爺……老爺他……”

　　“我爹爹怎麽啦?”

　　“老爺夫人認了凌霄做義女……”

　　“為何認她?”張綺鳳有些糊塗了，她不知道爹娘為何要這麽做。

　　“老爺夫人要凌霄替你易嫁。”

　　“你說什麽?”張綺鳳突地從床邊站了起來。

　　“再過幾日，凌霄就要替你嫁給范允承。”

　　“她敢……我這就去找爹娘，問問清楚他們為何要這麽做。”張綺鳳氣的臉色蒼白，一個下賤的小丫頭，居然要替自己嫁給范允承，要知道南梁時期，是十分注重門第高低的，名門望族可以做官，普通的百姓是決不允許踏入仕途的，

如今自己這個糊塗爹爹居然會讓一個下人，代替自己嫁入范家。　　“小姐您不要去！”月桂急忙攔住她，她一個孩子，雖然不知道太多的事情，但是老爺夫人此舉，她不知為何，心裡反倒替凌霄姐姐高興。

　　“為何不能去?凌霄是什麽人?她憑什麽嫁給我的丈夫?”張綺鳳尖聲叫道。

　　“她有一百個理由可以替你出嫁。”張夫人站在女兒的房門外，聽到女兒的尖叫聲，心中氣苦，這不爭氣的女兒，犯了如此大錯卻還在這裡執迷不悟。

　　“娘……娘您替我說句話，那凌霄憑什麽替我嫁入范家。”

　　“月桂，你且退下，我有話對小姐說。”張夫人待月桂離開後，一時沉吟不語，許久後才長長的歎了口氣。

　　“你如今這境地，為娘比你更難受，隻是你已鑄成大錯，想回頭……隻怕已經晚了。”

　　“娘……娘……你和爹爹最是疼我了，如今我不嫁范允承，該怎麽辦啊?我要到哪裡去?”張綺鳳見到娘親，放聲大哭起來。

　　“你，已經無法再嫁入范家了，自今日起，凌霄便是張綺鳳。”

　　“憑什麽是她?她有什麽資格?一個下賤的丫頭……”

　　“她下賤?在我和你爹爹看來，她比你更有資格嫁入范家。”張夫人動起怒來。

　　“我是張家的小姐啊，我才是啊……”

　　“可是你……”

　　“娘，替我求求我爹，讓我出嫁吧，我知道錯了，到了范家，我好好孝敬公公婆婆，好好待范允承，我要做一個賢德的媳婦，娘，我答應你和爹爹再也不任性了，好不好?”張綺鳳痛哭著，她說的全是真心話，此時她確實想做一個好兒媳，做范允承的好妻子。

　　“太晚了……鳳兒，你……已經是不潔之身了，你有可臉面再嫁入范家。”張夫人也是淚流滿面，這范家豈是他們這種人家得罪的起的，如今夫君如此處置此事，也是萬般無奈。

　　“不！不！”張綺鳳放聲痛哭，原來自己心中的那一念之差，真的斷送了自己的幸福前程。

　　“如今我們張家要嫁女了，我的鳳兒，你再也不會……有范家的名分了。”

　　“娘……孩兒真心知錯了。”

　　“現在說這些，有何用?為何要不可挽回的時候再說錯。”張夫人拂袖而去。

　　張綺鳳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她到最後已經哭幹了所有的眼淚，如今這情勢已成定局，她即便想改正這錯誤，隻怕已經改變不了什麽了。

　　她雙目無神的呆坐在地上，連凌霄來到自己身邊之時都沒有察覺。

　　“小姐……快些起來，地上涼。”凌霄伸手扶起她。

　　“凌霄，凌霄，我娘剛才說的都不是真的，你不會替我出嫁的，我還是會嫁給范允承的，對嗎?”張綺鳳擦去臉上的淚水，緊緊的抓住凌霄的手問她。

　　“小姐……夫人說的沒錯，”凌霄眼眶紅了起來，“再過幾日，我便會替小姐出嫁。”

　　“為何會這樣?凌霄，凌霄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

　　“小姐，我……救不了你，我隻能聽老爺夫人的。”

　　“范家……范家是書香門第，我們張家……我們張家也是官宦人家，何況我那夫君范允承是皇上器重的青年才俊，而我，而我是張府的千金……凌霄，我們兩個才是門當戶對的呀。”

　　“小姐……如今任你說甚麽，都已經太晚了……自今日起你莫要再做錯事，走錯路。”凌霄歎息了一聲。

　　張綺鳳感覺全身冰冷，她眼前的凌霄變得好遙遠，她的聲音也變得微弱起來。凌霄感覺張綺鳳握住自己的手越來越涼，她的心好疼，自己何嘗不知道，她與范允承郎才女貌，是絕佳的一對新人，隻是小姐落得今日這步田地，又能怨得了何人?

　　“小姐，凡事你要看開些。”

　　“我如何看開?我如何能看得開?凌霄，你為何要答應我爹娘?莫非，莫非你喜歡那范允承?你見過他是嗎?你見過他嗎?”張綺鳳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

　　“我從未見過他，小姐，見與不見，有何重要?如今小姐你，在家中好好伺奉老爺夫人，有何不好?”

　　張綺鳳突然甩開了凌霄的雙手，恨恨的望著她:“我張綺鳳該怎麽做，還用不著你來說我。”

　　“……凌霄不日就要出嫁，出嫁前凌霄有幾句心裡話想對小姐說。”凌霄強忍住眼淚對她說道。

　　“你一個下賤的丫頭，我憑甚麽聽你說。”張綺鳳尖聲哭叫著。

　　“小姐，其實……我一點也不想替你易嫁，那范允承醜也罷，俊也罷，當官也罷，不當官也罷，原本就與凌霄無乾。”

　　“那你為何還要答應我爹娘，嫁給他。”張綺鳳哭道。

　　“你想過老爺夫人嗎?若你真嫁了過去，若范家得知你……老爺夫人都是老實人，你想過後果沒有?”

　　“能有什麽後果?那范允承就是再醜，我也認了，能有什麽後果?”張綺鳳傻傻地問她。

　　“後果……就是范家的人不會善待小姐，你在范家一天過不好，老爺夫人就會牽掛你一天，日日月月，歲歲年年這樣的話，你就是大不孝……以你的性子，你斷不會忍耐住那孤苦寂寞，若那范允承……果真如此的話，你願意這樣嗎?”

　　“不會的，范家不會知道的，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這事的……”張綺鳳抽泣著，她心存僥幸，或許自己可以隱瞞這件醜事，或許那范允承真心喜歡自己，會被自己瞞過去。

　　“你可以瞞過范允承，可是你能瞞過自己的心嗎?”凌霄輕聲地問她。

　　“不要再說了，凌霄，不要再說了，我不聽，我隻要出嫁，我隻想做我的新娘……凌霄，把我的嫁衣還我，還我！”張綺鳳瘋一般地拍打著凌霄， 凌霄閃身躲開她，站立不穩的張綺鳳跌倒在地，她放聲大哭起來。

　　“我凌霄雖是個下人，但也知道承人以諾，忠人以事。既然已經答應了老爺夫人，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會去做。”凌霄看到張綺鳳傷心欲絕的樣子，不忍心再呆下去了，她轉身便往外走。

　　“凌霄你給我聽好，總有一天我會將屬於我的名分奪回來。”張綺鳳止住了哭泣，惡狠狠地盯著凌霄的背影說道。

　　凌霄在心中暗暗的歎了口氣，將來會怎樣，誰能清楚誰能明白，隻是今日之事，她已經看的很明白，她不得不遠嫁他鄉，張綺鳳小姐也已注定與范家無緣。

　　“小姐，若你真有一天能奪回你的名分，若那范允承心甘情願要你做他妻子，我凌霄沒有半句怨言！”她淡淡的笑了笑，“隻是未來之事，你我都無法知曉。”

　　“總有一天，我會做到！凌霄，你等著罷。”張綺鳳低低的聲音道。

　　“這世間諸般煩惱，皆是自己所引……小姐，若你當初不動欲念，就不會有今日這禍。”

　　“住口！住口！住口！”張綺鳳尖聲怒叫著，她心中何嘗不後悔這發生的事情，隻是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的弱小，根本無力改變這一切。

　　“小姐，好好保重身體，在家中的時日，好好陪伴老爺和夫人……凌霄言盡於此，告辭。”凌霄說完以後，轉身走出了房門。

　　“你這個卑賤的死丫頭，我決不會輕饒你，凌霄你給我記住，若再見……若再見，我必殺你！”張綺鳳厲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