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摩聽聞後突然仰天大笑起來,他知道此時的蕭衍已是氣急敗壞,再與他講下去不會有任何的結果,於是他笑過之後平靜的回答道:“皇上想讓我如何回答?你面前此人是人是佛,是正是邪,皇上想要哪個答案?此時我只能告訴皇上,你眼前的此人,我也不認識。”
達摩講過此話後,周圍的人全都忍不住,暴發出一陣陣的驚奇之聲,那此得道的高僧聽到此語後,都是忍不住的點頭讚賞,而那些跟隨蕭衍,平日裡喜歡溜須拍馬的官員們,此時也是忍不住叫出聲來,達摩祖師今日這番話,可謂是驚天地泣鬼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在當今皇上的面前講出來,他不怕皇上降罪於他嗎?
“祖師只怕是自始到終,沒將我蕭衍放在眼中吧。”蕭衍冷冷的說道。
達摩站起身來,慢慢的走向江邊,此時東南風驟起,冽冽大風刮過眾人之時,帶起了他們的衣袍與衣帶,更增加了眾人的恐慌之意。
“皇上,釋迦牟尼當初在徹大悟,領悟佛法之時,為了度化人心,才將所旨抄寫於紙上,經世人傳誦。倘若誦經之人,不知道這經文之意,無人將這些經文之意詳細解讀出來;而且那些看經之人,根本不知道我佛所言,那些囫圇吞棗的誦經之人,就是爛熟經文,終究也是茫無所得,怎麽能能做到以心傳心,見性成佛的道理呢?”
“夠了,我已經聽夠了!”蕭衍突然暴怒起來,他粗暴的打斷了達摩的話語,氣急敗壞的站起身來,“看來今日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你我不必再講下去了,看來我這大梁是容不下達摩祖師這座大神,哼哼”
無名點手叫過來范羽,領著他來到蕭衍的面前:“皇上,這孩兒年紀尚小,不適合留在寺中,還請皇上網開一面,放他歸家與父母團聚吧。”
“這只怕不是你們出家人所能管得了的吧,這人是我要留在同泰寺裡的,我不下聖旨,他自然是回不去的。剛剛祖師說我‘廓然浩蕩,本無聖賢’,若我聽從了祖師的意見,那豈不是坐實了此話?”蕭衍冷冷的回答道。
無名一怔,那廓然浩蕩,本無聖賢的本意根本不是蕭衍所說的那層意思,可是眼前的這位皇上居然曲解自己的佛法,憑著自己心中的那股戾氣,定要將范羽這孩兒留在寺中,他在心底暗暗歎了口氣,看來今日他是無法解脫范羽了,想到此處,他隻得慢慢松開范羽的小手,示意他回到母親的身旁。
“方丈,這半載的時間裡,我已經抄寫了數十卷經文,慧可將在寺中幫助你,將這些經文整理好。我來大梁一遭,並未留下什麽東西,方丈大師,麻煩您將這些經書保存好,也算是我還給大梁百姓的一點虧欠罷。”
“謹遵師父之命!”
“老衲多謝祖師!”
方丈與慧可急忙答應道。
達摩來到范羽的面前,輕歎了口氣:“你本不是我佛門弟子,可是還要委屈你繼續留在寺中,想我一生之中也有無法做到之事,想來這紅塵之劫,只怕日後我還會繼續經歷子明,你我相處半載有余,雖不是師徒勝卻師徒,只是今日緣分已盡,只能就此分別了。”
范羽點了點頭,這半年多的時間裡,他跟隨達摩所學甚廣,在達摩潛移默化的傳教中,他慢慢的成熟起來,再也不是剛入寺之時那個日夜思念親人的孩子了。
“大師一路走好!”范羽輕聲說道。
達摩望了望他身邊的凌霄,微微點了點頭,還未等凌霄開口,他便大步來到了江邊,此時東南風越刮越大,達摩抬起手臂,運氣於臂橫擊蘆葦蕩,只見蘆葦蕩中幾根碩大的蘆葦應然而倒,飄落在江面之上。
達摩提氣一躍,身輕如燕的站立在了一棵蘆葦之上,江邊的眾人看到達摩露出這一手高深的武功之後,全都發出了一聲驚歎。那蕭衍看到達摩此舉,知道他心中去意已決,臉色極是難看,堂堂大梁的皇帝,卻被這達摩當眾奚落,實在是心中這口氣難出。
“皇上,你我二人今日在此談經論道,只可惜我們二人道不同,不相為謀今後皇上還是要以仁義治國,莫要被你身邊之人蒙蔽了雙眼,和帝之事萬萬不可再出現,今日一別,此生永不再見。”
蕭衍聽他突然提起齊和帝一事,心中大驚,難道這達摩居然知道了一些過去的事情?他是從哪裡知道的?
就在他震驚之余,那達摩微微一笑,手持蓮花,腳踏蘆葦,乘著那刮起的南風,直直的往江北而去
蕭衍恨恨的望著達摩消失在江面之上,他看到跟隨在自己身邊的文武百官,又想起幾年前這些文武百官自己出了香火錢,將他這位皇上贖回來,這件事情若是被那達摩知曉,還不知道要如何嘲笑自己,想到此處他恨恨的轉身上了龍輦,回寺內去了。
此時的范允承這才撥開眾人,急急的來到范羽的面前,將這個孩兒緊緊的摟在了自己的懷中。
“羽兒,想死爹爹了。”范允承顧不得自己有些失態,他隻願今生再也不和這個孩子分離。
“爹爹羽兒也好想你!”范羽也是緊緊的抱住父親,他恨不能立刻回到過去,回到自己兒時快樂的時光之中,再也不要長大成人。
“羽兒跟我回家吧,我們一起回家,再也不分開。”范允承輕聲的對兒子說道,原本他以為自己可以忍住不掉眼淚,可是最終他的淚水還是滑落了臉頰。
“爹爹剛剛皇上的話您也聽到了,羽兒是不可能跟您和娘親回家去的,我還是要呆在寺中”范羽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去,他自己再怎麽心痛也不要自己的父母看出來,他笑了起來,“爹爹您和娘還有叔叔回家去吧,羽兒沒事的。”
范允承此時心中痛極,他隻想不顧一切的將孩子帶走,可是賀琛那搭在自己肩頭的雙手,讓他意識到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隻得慢慢松開緊摟住兒子的雙手。
范羽轉過身來,看著凌霄,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前,用力的點了點頭,對著趕過來的賀琛雙手合十,深施一禮:“子明不在父母身旁,還要多靠賀伯伯和燕叔叔照顧他們,子明這裡謝過了。”
賀琛是看到了何征那凶惡的眼神,這才上前來提醒范允承,他們不能相聚時間太久,那何征不是什麽好東西,若是時間久了,止不定那何征在皇上面前胡說些什麽。
范羽隨著慧可大師和方丈大師他們,一起回到了同泰寺。此時的范允承,望著同泰寺那厚重的寺門關上之時,心中的痛楚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加痛苦異常。
江邊只剩下他們這幾個人了,那些看熱鬧的百姓們此時也都陸陸續續的下山去了,范允承眼中帶淚,苦笑著對凌霄說道:“夫人這就是你讓羽兒背那《金剛經》的結果你今日可是滿意了嗎?你今日終於知道那經文害慘我們全家了嗎?你聰明絕頂,為何要做這麽一件蠢事?”
范允承始終不能原諒妻子的愚蠢過失,他看到兒子一天比一天懂事,可是內心的痛苦卻一天比一天加劇,時間如果能倒流該有多好,他可以去改正妻子犯下的錯誤,他可以保護好自己的兒子,不受到任何的傷害。可是所有的錯誤都放在那兒,他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們吞噬自己的家人。
凌霄望著自己的丈夫,沒有任何的辯解,她看到一瓣蓮花的花瓣此時正卡在江邊的石頭上,她走上前去,將那花瓣撿起,走到范允承的面前,將那花瓣放到他的手中。
“達摩祖師手持蓮花,渡江而去, 夫君可是明白其中的深意?”她輕聲的問道。
“我不信佛,我也不想知道其中的深意,我只是想讓我的兒子回到我的身邊。”范允承原本想松開手,讓那花瓣順風而去,可是他抬眼看到凌霄的眼睛之時,卻怎麽也狠不下心來。
“賀大人,這段時日多謝您幫助我們范家,離家也有三日了,我也該回去了,府中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凌霄到賀琛面前道了個謝,便轉身離開了他們。
燕飛一直默默的在一旁望著他們,直到凌霄離開之時,他才跟在她的後面,下山去了。
“范大人,夫人為何撿起這花瓣放在你手中?這是什麽意思啊?”張震嶽不解的問道,“我也在五台山呆過幾年,這佛家之事多少懂得一些,只是不明白夫人此舉的意思啊?”
賀琛一直知道凌霄極為聰明,可是今日凌霄放入范允承手中的蓮花花瓣,讓他突然對這位弟妹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我那夫人是想告訴我,蓮即是佛,佛即是蓮。”范允承輕聲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