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初根本沒將范允承放在眼裡,那時市井流言四起,講那范允承身材矮小,相貌醜陋,你便信以為真,你當初根本不想嫁給他。”凌霄根本無懼她的淫威,自顧自的講了下去。
“胡說,你在胡說!”蕙夫人氣得全身發抖,“我一直都喜歡他,到如今我還是喜歡他。”
“既然你那麽喜歡他,那你為何在與他成親之前,你還要與他人,行那苟且之事?”凌霄的語氣極輕,但是這話語傳到小涅的耳中,卻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將她徹底的擊垮了,她全身綿軟的坐倒在地。
小涅到今日方才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原來她是打著羞恥的烙印來到這世上的,她母親是個不潔之人,而她卻因為自己母親的錯誤,而降臨在這人世間。
她突然想明白了很多的事情,為何蕙夫人不見她時想她,見到她時,心情好時還好好與她說會子話,心情不她之時便對她又打又罵,原來她是把自己遭受到的不幸,複加到自己身上罷了。
她原以為師父宇文都是這世上最可怕之人,殘忍狠毒,冷酷無情,可是今日她聽到這些話後,她感到眼前的蕙夫人與范夫人,遠比自己的師父要可怕的多,那蕙夫人是自己的生母,卻生性自私,從沒有給自己半點的溫暖,而那范夫人她的可怕之處卻是無限的隱忍,她居然能將這些事情放在自己的心中那麽多年,即使自己在范府之內如何討她歡心,她都從未對自己提及過蕙夫人半點之前的過往。她的忍耐是如何的可怕,可怕到可以一句話便可以將自己打敗。
“我以為,他才是最喜歡我的那個人,凌霄,我當初與他在一起時,便認定他了,想他能娶我為妻,帶我走可是我沒有想到,他對我太過心狠,居然不肯娶我。”蕙夫人想起何征那日涼薄的嘴臉,眼淚便止不住的往下流,“那日你替我易嫁之後,爹爹便將他找來,要他娶我為妻,你知道他怎麽講的嗎?他講張家剛剛已經嫁女,張家只有一個獨生愛女,是不可能再嫁一次的爹爹氣倒在地,可是他講可以帶我走,只是只是我沒有任何的名分”
凌霄怔怔的望著蕙夫人,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出嫁後張綺鳳的事情,她想不到那何征居然如此的薄情寡義,連一個名分都不願意給綺鳳小姐。
“凌霄,知道我為甚麽恨你嗎?我恨你可以擁有妻子的名分,可是我呢,他不肯給我,那王爺更不可能給我,我這一生就如你所見,錦衣玉食,奴仆成群可是那又如何?我便是享盡這世間的榮華富貴,我還是得不到屬於我的名分,凌霄,當初若你不答應我爹娘,我就可以順利的嫁入范家,為何你要答應他們啊”
凌霄長歎了一口氣,所有的道理她都與張綺鳳講的再明白不過了,可是她依舊是執迷不悟,讓她憂心不已。
“綺鳳小姐,若是上蒼能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重新來過,你會嫁給范允承嗎?”凌霄過了一會兒才輕聲的問道。
蕙夫人抬起頭來,用力的點著頭說道:“我會嫁,我不會像當年那樣,不願意嫁給他,我會嫁給他做個好妻子的。”
“哪怕他真的身材矮小,相貌醜陋?”凌霄接著問道。
蕙夫人呆了一呆,她突然猶豫起來,若那范允承果真長的那般模樣,那那自己內心深處還是不願嫁給他。
凌霄看到她一時語噎,便已經猜到了她心中真實的想法,她低低的聲音說道:“你想嫁的根本不是范允承這個人,你想嫁的只是他的軀殼綺鳳小姐,你如今想明白這些事情了嗎?你所想的那些東西,都是一些虛幻的表象,若你真的願意嫁給范允承,不管他長的好不好,都不重要,因為你想要擁有的是他這個人,他的喜怒哀樂就是你的喜怒哀樂,他餓了你要給他做吃食,他渴了你要給他添茶水,他冷了你要給他做衣衫這些你能做到嗎?真的嫁給了他你可以做到嗎?”
“這些這些下人們可以做。”蕙夫人突然冒出來一句。
“綺鳳小姐還是那麽的高高在上,換作別人,那些下人們可以幫著做,可是我所認識的范允承,他希望是自己的妻子做這些事情,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甚麽,如何還要求得到那些根本不屬於你的名分。”凌霄的語氣之中,帶出了一絲的嘲諷。
蕙夫人此時最聽不得的,便是凌霄口吻之中的嘲諷與不屑,可是今日她原本是要眼前的凌霄,從人間徹底消失的,原本她可以不與凌霄講過去的這些事情,她可以將茶杯直接摔在地上,讓那些殺手闖進來將她亂劍剌死。
此時她卻心灰意冷,原本以為自己比那凌霄過的好,她這些年來呼風喚雨,有時自己都不知道手中的權力有多大了,她飄飄然的坐在那裡,看著那些有求於她的官員們,如履薄冰一般的恭維著自己,討好著自己,她以為自己動一動小手指頭,凌霄便會臣服在自己的腳下,可是當她真正與凌霄對質之時,她才發覺自己是那麽的不堪一擊。
“凌霄你不要太得意了,你那范允承現在還是我的,他還是在我的控制之下,我要他做甚麽他便做甚麽凌霄,你已經一無所有了。”蕙夫人咬著牙冷笑著道。
凌霄神色淡定的站在當地,並沒有因為蕙夫人的這幾句話便情緒失控,她只是悲哀的望著眼前這位可憐的女人,事到如今了還是如此的執迷不悟。
“綺鳳小姐,你可否回答我一個問題。”凌霄並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突然問道。
“哼,你也有問題想問我嗎?”蕙夫人繼續冷笑著,“你那大兒子現在只怕是死在了北方,你那小兒子如今在同泰寺出了家,你家夫君范允承更是因你的過失生氣,至今未曾回過家,讓你獨守空房數年之久,凌霄啊凌霄,你是否想問問我,為何這麽多的慘事都發生在你的身上,這命運為何對你如此不公是嗎?”
凌霄臉色微微一變,她隨即恢復正常的神色,嚴肅的問道:“綺鳳小姐,凌霄今日隻問一件事情:張大人全家慘遭滅門之際,你在不在那裡?”
蕙夫人萬萬想不到凌霄居然問出這句話來,她登時便閉緊了嘴巴,一個字也講不出來了。
凌霄的臉色也突然變得蒼白起來,眼前蕙夫人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她內心有過千百種想法,最不願意聽到的,便是張綺鳳在慘案發生那日,出現在張府之內。
“這麽說來你當晚,就在那裡。”凌霄的聲音微微顫抖,“那些殺手是你派去的,對嗎?”
房間之內此時是一片的死寂,蕙夫人知道眼前的凌霄自幼便是位極聰明的女孩兒,可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凌霄會如此聰明,居然猜到了當晚的情景,她的內心著實害怕了那麽一下,只是隨即便平靜了下來,凌霄知道她那晚在那裡又如何,她手中沒有任何的證據能證明這一切。
“你是如何知道的?”蕙夫人終究忍耐不住內心的好奇之意,還是問了出來。
“案發之後我去了張大人的府上當日的慘狀我想起來還是當時我心中想到了是你,只是我不敢相信你會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親手殺死自己的生身父母”凌霄怒睜著雙眼,聲音之中帶著一絲的淒厲,“你是他們的獨生愛女,他們對你如此的疼愛,可是你卻帶著殺手,將全家上下老小,全都殺死了,張綺鳳,你為何如此殘忍?”
“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你為何要做如此殘忍之事?”
“凌霄,你是如何知道我在那裡的?回答我?”蕙夫人瘋了一般的衝到凌霄的面前,“你不該知道這些事情的,我做的事情滴水不漏,你根本不可能知道是我做的。”
“你最終還是承認了,張綺鳳,你這個不孝女,殺父弑母,即使凌遲處死也解不了我心頭之恨。”凌霄咬緊了牙關,握緊了手中的拳頭。
蕙夫人看到她的樣子,突然害怕起來,她往後退了幾步,方才急促的喘了幾口氣。
“張綺鳳, 今日你當著我的面承認了自己犯下在滔天罪行,我知道自己出了這個門,沒人會相信我講的話,也不會有人拿你怎麽樣畢竟你是王爺的人,我凌霄只是尋常的女子,無法將你送到官府之中治罪,可是你要記住,你生命之中余下的每一日,你都必將在痛苦與恐懼之中度過。”凌霄慢慢放開了自己的拳頭,她知道自己無法替天行道,她印證了內心真實的想法,反而加深了原本就已經深入骨髓的那種悲傷
“你是如何知道的,你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蕙夫人喃喃的問道。
“當然是因為花香。”凌霄眼中的怒火,將她快要流下來的眼淚燒幹了,她想起了那將自己遠嫁僑州的張元知與張老夫人,看著他們二人生下的這個沒有人性的女兒,咬著牙慢慢講出了一句。
“花香”蕙夫人苦澀的笑了起來,“你是說花香?”
“張府之內,帶著血腥味道的空氣之中,殘存著淡淡的蘭花香氣”凌霄至今還記得那浮在空中,久久未散去的幽幽花香,在死寂的張府之中,帶著一絲詭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