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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人生之陰陽江湖》第4章 僧借虛堂徑掛單
  “是何管家何伯之,在邊關時他便是父親的親隨。”春丫說著,拉起蟲子朝假山那邊走去。

  一位老者站在月亮門前,頭髮花白,頗有些年紀,他等兩人走近,側身站在一旁道:老爺在後書房,請衙內過去說話。“說罷又對蟲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後書房?蟲子看一眼春丫,她當即明白,“明哥哥”這“失心瘋“連路也不記得了,於是拉了拉蟲子的衣袖,抬腳先出了月亮門。何管家最後出來,隨手關了門,卻並未和他們同行,另尋了路去了。七拐八拐進了一座偏院,來至房門前,春丫喊一聲”爹爹“,也不待作答,推開門讓蟲子進去。

  一個中年人端坐在迎門的太師椅上,身形挺拔,雖然穿著文官的服飾,卻難掩其赳赳武夫的氣概。蟲子正尋思要拱手行個古人的問訊之禮,韓正卻不等他說話,一擺手示意蟲子在近旁坐下。

  “曦兒,剛剛從汴京來了消息……“

  原來,張子明的“父親“張敞被拘押在刑部,吃盡苦頭也沒有招認,眼見陷害不成,構陷主謀樞密院知雜房奸人路大同,又與西夏國降將訥兒溫勾結,訥兒溫力證其誣言為實,說他未降之時,曾見過張敞送到西夏的密信。如此一來,張敞雖然沒有招認,但叛國通敵的罪名也坐實了。

  ”大開兄已被打入天牢,等候聖命,但願吾皇明鑒,不會為奸人蒙蔽。另外,刑部又下了海捕文書,知會各地速速緝拿你。我府中人員來往繁雜,你雖在後園,隻怕也不十分安全。不過,老夫早有計較……“

  韓正端起身旁幾上的茶輕啜一口,起身進了內室,出來時手上多了一本薄薄的冊子。他輕輕一抖,那冊子展開,是一張三尺見方的皮紙。

  “大開兄入獄的消息傳來,我想隻怕你也逃不了乾系,便差人去收了這張度牒,以備不時之需。“韓正把那張皮紙遞與蟲子,接著道,”今夜你便去城外觀音寺暫避,寺裡的至法大師曾在汴京大相國寺為僧,去年秋後來此做了住持。他與我是舊識至交,自會照看你。“韓正說罷,從幾案下摸出個布包,打開來,拿出一副刀剪,起身徑直朝蟲子走來,看樣子就要替他落發。我去,又要做和尚!蟲子心中一百分的不願意

  “伯父,“蟲子起身拱手的道,”小侄可否不做這和尚,便沒有其它法子嗎?“

  “有!”韓正停了腳步,直視蟲子道,“我可派人送你去北疆邊防一避,隻是遼國與我大宋雖已議和,但常年侵擾不斷,北疆邊城戰亂頻仍凶險萬分,你可願去?”

  蟲子撓撓頭心下猶豫:這夢中我人生地不熟,去了邊疆定是九死一生,可做個和尚,整天打坐參禪,實在無聊。

  “曦兒,你一向果敢決絕,怎變得如此優柔寡斷,婦人一般?你便聽了我的話,且到城外觀音寺佯裝做個掛單和尚,你與我住的近些,有了大開兄的消息也好通知於你。“韓正說罷不再多言,快步過來,伸手把蟲子摁坐在椅中,便動手剪發。

  蟲子抬頭看向春丫,見她一臉木然,正呆呆看著自己,似有所思……

  午夜,蟲子斜臥在馬車內,聽著馬蹄踏在土路上的噗噗低響,心下甚是煩亂:這個夢若還不醒轉,我當真要把這夢裡人生做今生過了。如果這樣,我是糊裡糊塗做這個“張子明”,還是重新來過做我的“張得龍”呢?若繼續做這張子明自然有許多便利,雖說他眼下深陷困境,畢竟還有親朋故舊相幫;若做回張得龍,

沒有親朋故舊相幫倒也罷了,我身份也無出處,如果趕上大宋朝的“巡警”也查外地人的“身份證”,那便如何是好……  蟲子正胡思亂想,馬車驟然停了。

  “衙內,請下車。”坐在外面車轅上趕車的何管家扭身打起車簾子說道。之後,他輕輕一躍,下了馬車,全然不像個垂垂老叟。見他如此,蟲子也是飛身跳了下去,甫一落地,隻聽右腳踝處“咯”的一聲,痛得一下跌坐在地。

  “衙內小心些!”何管家搶身過來扶起他道。蟲子右腳卻不敢再動,稍一用力便鑽心地痛。何管家見狀又扶他坐下,在他腳踝處輕按了按,突地抓住他右腳一抻一推,又是“咯”一聲響,痛得蟲子“啊”一聲大叫。

  “沒有大礙,隻是脫臼,現下好了。”何管家扶起蟲子道,“衙內這些日煩事纏身,荒於練功,腿腳怕有些緊了。唉――”他一聲輕歎又道,“前面路口右轉,行不遠便是觀音寺,前年衙內和三娘子曾同來遊玩,應該還記得路,為避人耳目,老朽就不陪衙內過去了。”

  “老人家好走。”蟲子拱手辭別何管家,一瘸一拐的孤身往觀音寺而行。

  夜色漸濃,殘月初上,斜輝遍灑,田野裡一片朦朧,不遠處一座高塔的影子隱約可見。這塔和我夢中所入寺廟中的高塔形狀頗為相似,難不成至法住持便是夢中與我說了個偈子的和尚?蟲子心道。行不多久,來到一座廟門之下。我

  蟲子“篤篤篤”敲了三聲,片刻,那門“扎扎扎”拉開一條縫,一個小沙彌探身出來。

  “阿彌陀佛,貧僧慧明,與至法住持有約,來此掛單。”

  “阿彌陀佛,師父睡前已經吩咐下,說有舊識前來掛單,師兄請先隨我去洗漱休息,明日再與師父敘話……”

  一床,一廚,一幾,幾個蒲團――至法大師的禪房布置甚是簡單,或者說簡陋。老和尚迎門而坐,身上衲衣百結,十分破舊,看容貌慈眉善目,神情淡定,倒頗有得道高僧的風采。此時見到這位高僧,蟲子內心卻多少有些失望――他並不是曾在夢中與自己說了那個偈子的和尚。

  敘過禮,蟲子拿一個蒲團,盤坐在下手。至法看他一眼道:“衙內幼年時,你我也曾有過一面之緣。”他見蟲子不語接著道,“十五年前,令尊大開公和介甫同回京任職,大開公左肩曾中箭傷,舊疾複發疼痛不止,介甫引他到大相國寺向我問藥。當時帶同了你去,我見你伶俐活潑,很是喜歡。“至法面露微笑,望著蟲子道:“此事,衙內不知是否還記得?”

  蟲子搖頭苦笑,自己徒有張曦之身,卻是近千年後的張得龍,哪裡知道這些。

  “衙內當時尚幼,不記得此事倒也正常。大開公的箭傷這些年可曾又有複發?”

  蟲子又搖頭道:“大師有所不知,非是我當時年幼,我這些年的種種記憶現下全都忘了。”他看至法慈眉善目不像惡人,說話又親切,便把自己的情況向他簡略說了一遍,但為防萬一,也沒敢和盤托出,隻說做了個夢,夢中叫做張得龍,醒來之後便失了記憶,心中所記都是夢中張得龍的見聞。蟲子如此做,一是免得至法再問起其他事自己一概搖頭不知,引起他的猜忌;二是,至法既然是個得道高僧,也許就有辦法解了這個夢,自己也好回去踏踏實實做張得龍。

  至法大師聽罷,雙手結印,雙目微閉陷入沉思。良久,他忽然起身,伸右掌在蟲子頂心一拍,那一掌輕飄飄並未用力,蟲子卻耳鳴頭脹,渾身說不出的痛楚,旋即暈了過去。 隻是片刻,蟲子便醒轉了來,發現仍端坐蒲團之上,至法也還坐在對面,似乎什麽也沒發生。

  “衙內所患並非失心瘋,”至法見蟲子醒來,說道“我初時以為,定是妖邪奪舍,侵佔了你的身體,讓你暫時失憶。老衲打開天眼看處,見你身魂合一,全無妖邪作祟的表征,搜張子明之魂仍在你身上,再搜張得龍之魂卻也在你身上,但你身上可見卻隻有一副魂魄,這著實令老衲困惑。於是老衲便使個手段讓衙內昏睡過去,探入神識細察,竟也未看出個所以然來,隻怕你兩人的魂魄已經合二為一了。不過,老衲倒也有個發現。“至法捋一捋長須,接著道,“若搜張子明之魂,老衲看得甚是清楚;若搜張得龍之魂,只見在你身上,卻模模糊糊看不清來處。”

  蟲子醒來時想:至法輕輕一掌便讓我昏睡過去,料想這老和尚真有些修為,我這“失心瘋”看來有救了。後來聽至法說他也弄不清原委,心中不免失望。

  “衙內不必心焦,”至法看出蟲子的心思道“你暫且安心住在寺中,老衲雖修為不夠,一時難以醫治,然念你我有緣,自會再尋他法,驅除張得龍之魂魄,讓衙內身魂重新合一。”

  這個可使不得,至法若是真找到辦法,把我的魂魄驅離張子明的身體,我成了遊魂野鬼那更是不妙。蟲子心道。

  “大師”蟲子合什為禮道,“晚生先行謝過,有勞大師費心了。不過,晚生現下隻覺自己便是張得龍,如若大師找到驅魂之法,還請大師看清了張得龍的出處,讓他自何處來回何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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