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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地獄的步兵》第三十、三十一章 敵人(1、2)
  爆炸衝擊波把我壓的動彈不得,卻沒有後續的打擊跟進。

  身體能夠動後,我立刻翻身離開原地。

  腿腳因為過於緊張還在不停的哆嗦。我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感,跑向最近的掩體。

  一輛被擊毀的全地形重戰車。

  躲在殘骸後面我大口喘著粗氣,一時間有種劫後余生的幸福感。

  能再次呼吸到空氣,真好。

  穩定好心緒,我謹慎的從重戰車的腿部探頭出去。

  同我交戰的重步兵已經不在了。

  也許是在同它交戰時,有戰友也在向它開火。

  壓住我的氣浪很可能是擊中它的爆炸物造成。

  如果是這樣,我的運氣真是逆天了。

  越來越覺得福將的稱號也沒什麽不好。

  雖然運氣好,我也不敢拿小命開玩笑。

  直接從盆地邊緣的棱線探頭這種做法,再也不敢了。

  貓下腰,沿著盆地邊緣的弧度快速轉移。目標是阮排所在位置。他是老兵,戰場經驗比我更豐富。

  我隻想著抱大腿,一點沒有戰場英雄的自覺。

  戰術終端顯示,阮排他們已經離開盆地,突入到陣地的外圍。

  真不愧是英雄的排長,這種狀況還想著突擊。

  一想到要再次越過棱線,我就頭皮發麻。

  在我的感覺裡,棱線的另一邊就是地獄。

  地面的震顫,一輛重戰車從身旁經過。

  這種渾身包裹著裝甲,依靠四條腿和四條輔肢移動的兵器,就是戰場上活動的堡壘。兩門磁軌主炮不斷向盆地之外噴吐火舌,輔助的機關炮在半空撒出一片扇形的斑斕。

  我瞅準機會跟著它一同跨過棱線,終於來到盆地之外。

  這裡才是真正的戰場。

  身邊還有五六個步兵也一起衝了出來。

  來到盆地外,火線繚亂,爆炸不斷。

  大大小小的戰車捉對廝殺。

  一架架攻擊機在戰場上巡逸,間或向下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奇怪,為什麽沒有我軍的攻擊機?

  我一時看花了眼,弄不清除哪裡更加危險,哪裡又需要支援。

  茫然中只能找掩蔽物蹲下,用迷茫的眼神瞅著灼熱過頭的戰場犯難。

  眼前這混亂的戰場,到底怎樣才能安全的穿越過去?

  重戰車的主炮發出怒吼,高初速的磁軌彈丸在空中留下熾熱的彈道,不同的空氣折射率下,透明的彈道向外擴散成不規則的桶狀。

  這裡發射的同時,目標坦克炮塔側面閃出爆炸的火球。

  反應裝甲,連帶著炮塔上的煙霧、榴彈兩用發射器一起被攪碎,向後拋飛出去。

  很可惜,對方沒有爆炸,炮塔主體也還完好。

  敵坦克主炮處火光閃動,回擊重拳似的把重戰車打退了兩步。

  爆炸產生的氣流夾帶著裝甲的碎片飛射的到處都是,我狼狽的在地上匍匐,禱告不要被碎片擊中。

  哀嚎來自於身旁,一名同來的步兵被碎片銷掉了下半身。

  他哀嚎著,用雙臂爬行,轉了一圈抓住正在流出內髒的下半身,想要把腸子塞回去。

  他沒有意識到,上半身有更重要的器官已經拖在外邊。

  “幫……幫我一下,只要塞回去就……”

  話說道一半,頭一歪,人已經死了。

  我縮回伸出去的手,繼續匍匐,心裡的恐懼漸漸超越了戰意。

  重戰車方向再次傳來爆炸。

  我翻身跳進一處彈坑,回頭看到掩護我們的這輛大家夥正在火焰中解體。

  戰車腹部的艙蓋落下,一具帶火的屍體摔了下來。

  戰車的一條腿被擊中,車體隨著斷腿一起傾倒。

  兩名士兵躲在那裡。

  他們剛來的及躍起,便被燃燒的車體砸中。

  塵土煙火一片,兩人再無聲息。

  跟著重戰車一起行動就是送死。

  雖然獨自一人貌似很危險,不過比起被戰車間的交火所波及,我寧可選擇一人行動。

  本想相同幸存的三人一起行動,可惜他們無視了我的建議。

  我只能獨自奔向戰鬥最激烈的方向。

  不是我勇敢,而是阮排他們就在那裡,我必須過去同他們匯合。

  戰場行動的規則,是永遠找有掩蔽的地方落腳,盡量縮短暴露在外的時間。

  可是這裡的狀況太混亂了,每個方向都有敵我的單位在糾纏,沒有位置可以保證全方位的安全。

  我只能硬著頭皮在戰地穿梭,心裡一邊祈禱著福將的運氣還能罩得住。

  背後傳來連續不斷的炮擊聲,這是小口徑機關炮在肆虐。

  我趕忙找到一處殘骸,把身體縮了進去。

  回頭望向來的方向。

  先前停留的位置,一架攻擊機正在盤旋。

  機頭炮形成的火鞭在地面反覆犁過。

  一片碎石飛揚間,沒看到有人逃離。

  那三人完了。

  這種情況下,我一個頭兩個大。要注意地面的交戰情況,又要關心天上飛的,還要盡可能的不被自己人的炮火波及。

  總覺得這已經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事情。

  “快掩護射手!”

  耳機裡傳來呼喊,是友軍臨時呼叫系統的情報。事情就發生在500米范圍之內。

  根據戰時紀律,該系統的呼叫,士兵可以自行選擇是否回應,屬於非強製性的戰場互助支援體系的一部分。

  場面上這麽亂,我又急著同阮排匯合,本無心去趟渾水。

  只見身前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名步兵戰士直立上身,肩上扛著的反坦克導彈發射器噴出尾煙。

  弧形的白色煙柱向附近一輛坦克的上方飛去。

  這是枚攻頂型的反坦克導彈。不可逃逸區以導彈達到最高點為中心,方圓120米的錐形區域內。

  戰場數據鏈發揮作用的情況下,導彈不用人工全程製導,只要用發射器上的觀瞄裝置持續照射目標兩秒鍾即可。

  一旦製導完成,以戰場上各類戰車的機動能力,絕無可能逃過灌頂的攻擊。

  我注意到敵人的坦克已經發現到飛射的導彈。煙霧彈和誘餌彈不要命的向其四周散布出去。

  這名射手也是膽大,觀瞄照射時間超過了兩秒他還站在那裡。

  肯定是為了保證導彈不被誘餌彈干擾,而冒險繼續觀瞄引導吧。

  目標坦克已經無暇估計身旁不遠處的小小射手,它正在瘋狂的前衝,做規避機動動作。

  可是,附近的敵人步兵,以及至少一具重步兵發現了他。

  步兵輕武器的火線,以及加農炮彈向射手集中過去。

  轟的一聲,炮彈掀起塵土和漫天的碎石。

  射手的身體晃了晃,依舊維持著觀瞄的姿勢。

  導彈進入爬升階段,還有幾秒鍾,即可進入不可逃逸區,不再需要引導了。

  從我的角度,看見射手的背部有一塊地方明顯凹陷下去,他的身體正在顫抖。

  他是在強撐著為導彈做引導。

  我心裡有東西被觸動了一下。

  身體不受控制的站立起來,舉起突擊步槍向發現的重步兵射擊。

  站立起來才看到,不光是我一人,還有許多戰士冒險射擊,為射手提供掩護。

  可惜我的步槍無法對重型外骨骼造成傷害。

  瞄準它頭部的獨眼觀測器射擊,卻因為射擊技術欠佳,所有射釘都潑灑到重步兵的胸部裝甲上,激發出一陣飛舞的火星。

  我眼睜睜的看著重步兵無視我的壓製性射擊,修整炮口方向後,繼續發射。

  破片與碎石橫飛,我下意識的蹲下,射手所在位置已經空空如也。

  導彈失去了引導,按照數據鏈以及戰鬥部內置的導航裝置繼續爬升。

  誘餌彈群從其路徑的側面飄過,導彈修正了爬升高度和定向爆破方向。

  灼熱之劍刺了個空。

  目標坦克在我的怒視下大搖大擺的開上一處緩坡繼續噴吐火舌。

  我覺的胸口被重物壓著,有說不清的難受。

  最讓我難以接受的是,射手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換來的確是敵人的繼續囂張。

  那輛坦克挑釁似的繼續橫衝直撞,我恨不得撲上去用牙咬。

  “兄弟們繼續掩護”

  還是剛才的聲音,又一個射手站立起來,瞄準了目標的坦克。

  既然有兩具發射器,為什麽不同時攻擊?

  我差點在通訊回路裡罵娘。

  當看到破損的發射器上,依舊掛著血塊時,我胸中的憤怒為熱血群取代。

  那是前一個射手用過的發射器。他們只有一具發射器。

  “注意掩護我,一定要乾掉那狗娘養的!”

  耳機中傳來導彈發射時的音爆,射手就是呼叫支援的人。

  我也豁出去了,再次站立起來。還是那個方向,該死的重步兵舉起加農炮準備發射。

  “不會讓你如意!”

  我大叫著射出槍榴彈,在重步兵面前造成一片粘稠的煙霧區。

  我沒有待在原地,而是奔向敵人。

  由於煙霧的關系,重裝外骨骼時隱時現。

  轟隆聲響,射手健在,它的第一發射偏了。

  “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我幾乎是咬著牙在自言自語。

  一百多米的距離眨眼就到。期間包括頭盔和作戰服在內,至少有三次火線擦過所發出的尖嘯聲。

  無視敵人阻擊的火力,我闖進自己製造的煙霧區。

  區域深處,煙霧越發的濃稠,視覺增強器也無法讓我在其中維持正常的視野。

  可我就是覺得,那具重步兵已經把我鎖定了,這不是理性的行為,純粹是種感覺。

  而且我還知道,對手就是我先前遭遇到的那一具。雖然在我眼裡,敵人的重步兵都長得一樣。

  我初步擬訂了對付重步兵的計劃。

  雖然沒有實踐過,可總比毫無準備的上場要好。

  我從來不是個勇敢的人,不過至少現在並不害怕。

  在心裡默念,“靠近、靠近、再靠近。”

  我以之字路線向目標可能待的方向迂回。

  轟隆聲響,離我不過十米。

  我不停歇的繼續前進。

  氣流的嘯聲在身旁掠過。又一枚炮彈在遠處爆炸。

  這枚也是衝我來的。

  敵人能看到我,它不受煙霧的影響。

  我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

  煙霧彈不但白發射了,還影響到自己的戰鬥自己。

  後悔來不及了,我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迂回前進。

  靈機一動,我改變了之字路線,而是衝著加農炮轟鳴的方向直線前進。

  空氣在我右肩膀處急劇擾動著,隔著戰鬥服就能感受到有高熱量的東西從那裡經過。

  灼熱和刺痛讓我悶哼出聲。

  面甲右側濺上了紅色的液體。

  那是我肩膀處噴出的血液。刺痛過後是酸麻,右手臂立刻提不起來了。

  我懊惱的想要大聲的呵罵,卻因為時間緊迫而作罷。

  右手失去了擺動能力,極大的影響了我的移動速度,更會對後續的計劃造成阻礙。

  可是我已經沒法回頭了。

  輕步兵對付重步兵就像在懸崖上走鋼絲,一不小心便會萬劫不複。書本上的知識,至少在這點上我完全讚同。

  跑的不行就用跳的,幸好我離目標已經很近了。

  用盡全身力氣,我猛的向前方跳躍出去。

  身在半空中,已經看到了重步兵灰色的身影。距離和速度都把握的不錯,要不是右臂擺動幅度不夠導致方向有所偏差,不然就更完美了。

  我的速度很快,又是有備而來, 敵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落地前,重步兵那巨大的身軀還沒轉過來。

  好機會。

  落地的刹那我雙腿一登,繼續掠向敵人身旁。

  近三米高的龐然大物邊上,我就像個幼兒。

  伸出左手,用力的把手雷保險磕在外骨骼上,再順勢把雷壓在外骨骼腿彎的接縫處。

  我迅速用準備好的繃帶把雷纏繞上去並固定。

  左手並不熟練,我還擔心固定會出問題,結果很順利,不到兩秒鍾便完成了全部動作。

  我就地倒下,在滾動中聽到了重物倒地的聲音。

  在心裡慶幸它沒倒在身上,我拔出手槍衝上前去。

  重步兵掙扎著打算重新站起來,損壞的膝關節讓它無法如願。

  我趁機來到它的側腹部,拽住隱蔽的把手用力拉下。外骨骼在哢噠聲中向外打開,露出胸部的座艙部分。

  我手執手槍對準還在努力操控外骨骼站立的比鄰星士兵。

  在我面前是一張出奇年輕的,女性的臉。

  大約十來歲的少女睜大眼睛,用驚恐的眼神看著我。

  我一愣神,沒想到裡面會是個金發碧眼的少女。

  就覺得身後惡風不善,再躲已經來不及了,只能順勢向斜前方撲去。

  就聽到尖銳物體扎進肉裡的聲響,以及骨骼碎裂的聲音。

  當我再站起來時,外骨骼的左臂握著戰刀刺入自己的座艙。

  見到染血的金發,我便不敢再看下去,彎下腰,把苦水都吐了出來。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少女那恐懼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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