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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灰》九十九、歸化人
  短短的時間內,商隊的附近已經集中了無數的華族。

  衣衫襤褸,

  蓬頭垢面。

  情形比街邊的乞丐還要糟糕。

  如今,那一雙雙眼睛正閃爍著熊熊的饑火,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砂罐。

  “咕嚕、咕嚕!”

  隨風搖曳的火焰,緊緊的包裹著砂罐。不大會兒功夫,水就開了花,但沒有任何的食物放進去。

  看著那些麻木的人群,沈燁冷冷的對著廖斌說道:

  “安排他們工作,不勞動者不得食!”

  聽到這句話,奴工中站起幾個人來。整理了一下衣物後,他們拿腔拿調的說道:

  “爾是何人,居然敢指使本官,難道不知道大乾律法麽?”

  “兀那漢子,還不快將老爺放了,否則回到大乾,讓爾生死兩難!”

  “無知鼠輩,爾可知道某是何人。現在先備一桌宴席,不然治一個不敬官長的罪過!”

  沈燁看了他們一眼,嘴角浮出些許不屑來。

  總有那麽一些人,永遠都看不清楚形勢。不論處於何種境地,在異族面前永遠都選擇卑躬屈膝,但在同胞面前又有變得趾高氣揚。

  這時,孔羽走過來,恨恨的說道:

  “主公,這幾個人不服從安排,還煽動其他的人鬧……!”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人一掌推到旁邊去了。

  “爾就是那個狗日的沈燁?讓老子來這裡,爾他娘的也不問問,爺們樂不樂意?”

  沈燁望了一眼對方。

  罵人的漢子大約三十多歲,體格頗為魁梧。

  此時還只是初春,就是更往南的甘州還滴水成冰,何況是北邊的喀布咯湖。但這個家夥卻刻意露出臂膀,因為上面刺著不少花繡。

  不過讓人覺得奇怪的是,這家夥竟然戴了一頂奇怪的帽子。和阻布人的尖角帽相似,但又小了不少,應該是拙劣的仿製品。

  廖斌冷哼一聲後。

  “原來是混事兒的花胳膊!爾給華族富人做狗,老子沒半點意見!跑來給阻布人做狗,是牛糞容易吃飽嗎?”

  那個花胳膊臉色一變,但他卻沒有動手,只是傲然的說道:

  “老子他娘的也不是華奴!識相點趕緊派人伺候,不然把爾等打死了,那些阻布爺爺也就笑幾聲的事!”

  看廖斌還要怒罵。

  沈燁擺了一下手。

  那個花胳膊掃了他一眼,囂張的說道:

  “爾就是狗日的沈燁?看這體格倒是健壯,給阻布老爺舔腚眼上來的吧!爾知道爺……?”

  沈燁並沒有搭話,猛的伸出左手抓住對方的發髻,右手一拳狠狠的直搗在對方的胃部!

  “噗通!”

  花胳膊沒想到對方會出手。

  猝不及防之下,隻覺得劇痛襲入腦髓,整個人便無力的趴在地上。

  “哇!”

  胃部劇烈的抽搐中,花胳膊不停的吐出酸水,而那頂怪異的尖角帽滾落到地上。

  見狀,周圍的奴工立刻發出嘲笑。

  “原來是個花老鴇啊!”

  阻布男子的發式不同於中原,他們將腦袋正中的頭髮剃乾淨。只在四周留上一圈,或是在兩側留上幾縷。

  等頭髮長了之後,或將它們扎成辮子,或隨意的披散,看上去相當的怪異。

  但這樣的發式,也不是奴隸們能夠留的,因為他們沒那個資格。

  於是,那些“歸化”的人就把發髻剪掉,隻留下茶杯大小的一片空白。

  這樣的人自然不受其他同胞的待見,於是就被笑稱為“花老鴇”或者“癩皮狗!”

  沈燁冷冷的說道:

  “把剃了頭髮的全揪出來!”

  聽到這句話,奴工們亂成一鍋粥。

  “沈老爺饒命,某等也是迫不得已啊!”

  “將我帶回華夏,定有酬謝!”

  “醃臢小人,不要用爾的髒手碰某的頭!”

  很快就有二十多個人被推出來,看著那些可笑的“空白,”沈燁臉上只有森冷的笑容。

  出乎他的意料,那些氣勢洶洶的官面人物,居然都是“歸化人。”

  “還有什麽說的?”

  其中一個人的眼睛轉了兩圈之後,笑著說道:

  “沈老爺,某等也是迫不得已才這麽做的。一旦朝廷的大軍征伐,某等立刻就會反正,領著王師殺光這些蠻夷嘛!”

  “就是,某等的頭髮雖然剃了,但心還是向著大乾的,就等著王師到來的那一天!”

  “沈燁,只要把某等送回大乾,保證爾是萬貫家財。而且,只要某等將這裡的情況稟明,一個大乾的蘇武的名號就跑不掉,爾也能落個義士的美名!”

  沈燁聽了不禁冷笑。

  “這麽說,諸位大人是曲線救國了?”

  能做官老爺的當然不是什麽蠢蛋,那些人的臉上立刻冒出欣慰的神色。

  “沈老爺太懂某等的意思了!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某等苟活至今,並不是為了青史留名。只要王師一到,立刻就會報出阻布的弱點。”

  “落入賊手時,某等也萬念俱灰,留此殘軀不過是報答當今聖上的恩典,爾切莫輕視!”

  “北水寒峭,某投水時到處結冰,這才被阻布人俘虜。一旦歸國,必然報今日之仇!”

  沈燁怒極反笑,忽然扭頭大喊道:

  “你們都聽見了嗎?”

  話音剛落,幾個面色陰沉的阻布人,從附近的一個帳篷裡走出來。

  為首的那人,還能說一口流利的華語。

  “沈鐵匠,我們都聽見了!”

  沈燁笑著說道:

  “我聽說草原有一種刑罰,把人拖在馬後奔跑幾十裡,能否用在這些人身上?”

  那個阻布人說道:

  “如你所願!”

  沈燁點了一下頭。

  “我希望你們能跑慢些,這樣灌溉的綠草就會更多,明年長勢就越好!”

  阻布人說道:

  “拖兩百裡!”

  聽到這句話,那些“歸化”人全都嚇傻了,剛才不是說得好好的,怎麽風頭就變了。

  “放開我,快放開我!我給阻布放過馬,我還殺過死硬分子……!”

  這時,廖斌疑惑問道:

  “哥哥,為什麽不直接動手殺了他們?”

  沈燁說道:

  “沒有修好彎刀,這些奴隸就不是我的財產。況且咱們的身份是客人,在蛛丹部落的地盤上動手,你覺得桑傑多會怎麽想?”

  廖斌說道:

  “是我魯莽了!”

  沈燁笑著說道:

  “草原人的生存壓力比我們大。心思也就深沉得多。不想惹麻煩的話,事情要多過幾遍腦子。你信不信?這次祭天,花老鴇會被統統殺光的!”

  廖斌臉上露出笑容。

  “信,沒有人會相信叛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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