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猴子和竹青分別抓住襲擊他們的鐵鍬和尖刀，突然一松手，那男人和女人向後連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猴子說:“你們都殺我們一次了，還要再殺我們一次啊。我們為什麽不能坐下來聊聊呢?”

竹青說:“坐下來聊聊吧。”

男人和女人知道對方比自己的本事大多了，打架肯定沒戲。逃跑也不可能。看對方的意思，一時半會還不至於殺了自己。

男女二人從地上爬起來，怯怯地看著猴子和竹青:“聊聊?聊什麽?”

那女的說:“你們要殺了我們就快點動手，求你們不要折磨我們。”

猴子說:“我們不想做糊塗鬼，更不想做糊塗人，你們先坐下來。”

那男女戰戰兢兢地在板凳上搭著半邊屁股。猴子說:“告訴我們你們叫什麽?”

男的說:“魯小二。”

女的說:“醜丫。”

猴子說:“魯小二，醜丫，你們說說，為什麽要殺我們?”

魯小二說:“我告訴你們了，我們不殺你們，我們就得死。”

猴子說:“你這話我不懂，為什麽你們不殺我們，你們就得死?”

魯小二說:“我們不殺了你們，我們就會被別人殺死。”

猴子說:“誰會殺死你們?”

醜丫說:“還能有誰啊?當然是日本鬼子啊。”

猴子說:“可是我們沒得罪你們，也沒得罪日本人，為什麽一定要殺死我們呢?”

魯小二說:“你們不需要得罪我們，也不需要得罪日本人，只要你們來了，就得死。”

猴子說:“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魯小二說:“誰說要講道理了?這裡從來就不講道理。一句話，要麽你不來，來了就得死。”

猴子說:“你們除了下毒，還有別的辦法殺人嗎?”

魯小二說:“有啊，還有陷阱，這裡到處都有陷阱，把你們引入陷阱，你們也是死。”

猴子說:“你們失手過嗎?就是有人從你們這裡活著出去嗎?”

魯小二說:“沒有。從來沒有人從這裡活著出去。”

醜丫說:“就是我們殺不了你們，你們還得死，吳家集那邊，還有人會殺了你們。”

猴子說:“你們乾這個多久了?”

魯小二說:“不到一年。”

竹青說:“你們一共殺了多少人?”

魯小二說:“記不清了，十幾個總有吧。”

醜丫說:“一開頭殺得多，過幾天就殺死一個，後來大家知道這裡危險，就不來了。”

魯小二說:“最近有兩三個月沒開張了。”

猴子說:“你們今天沒殺了我們，那麽等會還有誰要來殺我們?”

魯小二說:“他們不來這裡殺你，等你離開這裡的時候，會在你不注意的時候殺了你。”

猴子說:“好了，現在我們要殺了你們，你們有什麽話說?”

李小二低下頭去，醜丫也低下頭去。魯小二說:“你們本事大，殺我們也是沒辦法的事。”

醜丫說:“我們也該死。殺就殺了我們吧。”

猴子說:“這事真奇怪。你們也不求我們饒了你們?”

魯小二說:“有什麽好求的，我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早一點晚一點，都不會好死的。”

猴子笑道:“你們到是看得開。”

醜丫是:“不然還能怎麽辦?”

竹青說:“你們既然知道乾這事不會有好結果，為什麽不乾點別的呢?”

魯小二說:“鬼子選中了你，就沒得選擇了，你幹了還能多活幾天，不乾立馬就死。”

竹青說:“你們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不覺得這是作孽嗎?”

魯小二說:“開始覺得有點，現在無所謂了。這世界不就是你死我活的世界嗎?”

猴子歎口氣:“你們這樣做能得到什麽呢?”

醜丫說:“還不是為了多活幾天?鬼子對我們也不壞，他們給我們吃喝，我們愛吃什麽就可以吃什麽。”

猴子說:“你們想過鬼子為什麽要這樣做嗎?”

魯小二搖搖頭:“沒想過，想這些沒用的幹嘛?”

竹青說:“你們就是在這裡等著，有人來吃飯，就毒死他們，不吃飯的就把他們引到陷阱裡弄死。沒人來，你們就自己做飯自己吃，是這樣嗎?”

醜丫說:“對，我們就是過這樣的日子。”

竹青說:“你們靠殺人為生，不覺得良心上過不去嗎?”

魯小二和醜丫互相看看，又看看猴子和竹青。魯小二不好意思地說:“我們沒有良心。怎麽會良心上過不去?”

猴子說歎口氣:“我服你們，還不行嗎?告訴我，你們這裡不能來，那些到湖裡打漁的人怎麽辦?生路不是被你們給斷了嗎?”

魯小二說:“不知道。他們可以從別的地方下湖吧。”

猴子說:“魯小二，你剛才去湖邊幹嘛了?”

魯小二抬頭看看猴子和竹青:“你們看到我去湖邊了?”

猴子說:“你把買的那些東西弄上小船的時候，我們就在你們旁邊。”

魯小二迷惑不解地說:“我怎麽沒看見你們?”

猴子說:“我怎麽知道你怎麽沒看見我們。說，你去幹嘛了?”

魯小二說:“給日本人送東西。日本人在湖裡總要吃東西的。”

猴子說:“湖裡還有日本人?”

魯小二說:“有啊。”

猴子說:“你幾天給他們送一次東西?”

魯小二說:“天天送。”

猴子說:“那些東西夠多少人吃一天的?”

魯小二說:“二三十個人吧。”

猴子說:“也就是說， 湖裡還有二三十個鬼子?”

魯小二說:“應該是這樣?”

猴子說:“你去湖裡看過嗎。知道他們在什麽地方嗎?”

魯小二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沒有船，也去不了湖裡。”

猴子說:“這裡的船都被鬼子控制了?”

魯小二說:“這裡東西二十裡，都不許有船，誰有船誰死。”

正聊著，突然外面傳來槍聲。聽那槍聲，響自三百米開外。連續響過幾槍之後，便再無動靜。

魯小二醜丫這一男一女，還是目無表情地坐著，既看不出驚慌，也看不出害怕。

猴子說:“魯小二，這是哪裡打槍?”

魯小二淡淡地說:“無非就是魏老大他們。”

猴子說:“魏老大是誰?”

魯小二說:“魏老大是三星島的島主。”

猴子說:“你一次把話說完。說說魏老大的情況。”

魯小二微微搖搖頭:“沒什麽好說的。我們都聊了這麽久了，你們怎麽還不動手?”

猴子說:“動什麽手?”

魯小二說:“殺了我們呀?這個死婆子在你們的飯菜裡下了毒，要毒死你們，你們卻沒死，回過頭殺了我們，不是太正常了嗎?”

猴子說:“誰說我們要殺死你們?”

魯小二和醜丫抬起頭，看著猴子和竹青，似乎是學生在看一道難題:“你們不殺我們?”又搖搖頭，表示不相信。

猴子說:“你們知道我們要殺你們，為什麽不求我們放過你們?”

魯小二淒然一笑:“這有什麽好求的?”

醜丫說:“你們要殺我們，求你們就不殺我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