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建造世界,先創造天空,再造大地,揮手帶來風雨,為不使黑暗永恆,神要光便有了光。世人是神最後的創物,也是最完美的造物。萬物皆是吾主為我等預備。” 門多薩使徒行記開篇的第一句從頭到尾都在告訴著世人一個意思,是神給世界帶來了秩序。
秩序是規則,也是限制。正如阿色芬雙色王棋一般,遊戲的締造者用木板構成起一個框架,再用時間不斷地補充,豐滿起整個藝術品。如今的艾維斯接觸到的阿色芬雙色王棋跟最早版本大不相同。但在棋盤之中,整個遊戲中心依然圍繞著恩督斯教廷的教皇和白阿色芬王朝的國王旋轉。教皇左手側的法然希爾烈焰王座繼承人紅阿色芬皇帝和白阿色芬王朝國王右手側的神聖教廷大牧首仍舊是雙方陣營最具威力的棋子。區別隻是人們在後來給恩督斯教廷教和白阿色芬國王兩側增添了新的棋種,它們叫做貴族。
在白阿色芬陣營裡,主教棋更靠近國王,而在紅阿色芬陣營裡,教皇身邊的則是貴族棋。艾維斯在這裡發現了阿色芬雙色王棋的有趣現象。白阿色芬陣營的貴族棋有效移動范圍在國王附近四格之內,紅阿色芬陣營的主教棋則是在教皇棋附近。當白阿色芬陣營裡大牧首被困住無法移動的時候,沒有敵人威脅的白色主教棋可以跟大牧首棋互換位置,一旦大牧首棋被吃掉,隻要將主教棋移動到棋盤的底格就能成為新的大牧首。在紅阿色芬陣營裡,貴族棋的規則與白阿色芬陣營裡的主教棋一樣,不過當紅色貴族棋走到底格能做的隻能是紅阿色芬皇朝的皇帝。
紅白兩色大對決,這勾起了艾維斯對中古時期不列顛群島裡使用紅玫瑰的蘭開斯特家族和使用白玫瑰的約克家族展開幾十年動搖整個英格蘭貴族統治的玫瑰之戰。雙方死傷無數卻無法分出勝負,最後隻能讓兩個家族的繼承人結合來草草結束著虎頭蛇尾的王朝爭霸。期間埋屍荒野的騎士連個姓名都沒有。不列顛的紅白兩色大對決是一個巴掌大的小島歸屬爭奪權,不出名也是情有可原。但在聖隆爾德大陸,紅白阿色芬的激烈碰撞以及白阿色芬王朝的叛亂堪稱近千年來最矚目的事件。因為這兩個家族爭奪著的是聖隆爾德大陸的霸權。
那枚令艾維斯眼熟的騎士棋,是十五年前艾維斯祖父亞修斯的樣子。更遠十五年的白阿色芬陣營的騎士棋是艾維斯的曾祖父,而聽霍夫曼說最近一期的阿色芬雙王棋的白阿色芬陣營騎士棋依舊是他祖父亞修斯。
很高興嗎?
悠久的家世,榮耀的門第,充滿光榮的姓氏。隻不過眨眨眼,艾維斯什麽都獲得了。但艾維斯感到隻有顫栗。他寧願做一個普通的平民。他那祖父亞修斯的肩膀太高了,萬一哪一天他摔下來,恐怕會跌得很慘很慘。
試圖培養艾維斯家族榮譽感的霍夫曼起了到反作用。艾維斯連續幾天晚上做噩夢,夢到自己因為無能摧毀了整個諾森內特家,結果白天起來都沒有精神。艾維斯的精神恍惚在霍夫曼的眼裡是小孩子崇拜英雄而擁有患得患失的小心思。所以霍夫曼全然不在意。每天只在專心教導這位諾森內特家下一代繼承人的同時慢慢地教導艾維斯的棋藝。現在白阿色芬皇朝非常風靡這種遊戲,能夠在棋盤上大展身手不失為傲立在同輩年輕豪門子嗣的手段之一。而且從接觸阿色芬雙色王棋開始,霍夫曼也能更好地從中逐步地講解諾森內特家的輝煌歷史。
於是就在其他貴族家庭用各種禮儀和知識虐待子嗣的時候,
艾維斯在戰戰兢兢中一邊和著家族的老管家下下棋,一邊聽著那一連串讓他大氣不敢喘一聲的家族史。 第一代祖先是開創阿色芬皇朝大帝的掌旗官,在阿色芬大帝崛起期間表現英勇從而獲封了貴族稱號。諾森內特家的發家史,開頭顯得一切都是那麽的平淡無奇。就像所有貴族發家一樣,得到賞識,慢慢在權力漩渦中得到升華。然而到了諾森內特家第三代祖先,故事就有從正經八百的歷史故事向奇幻故事方面前進的跡象,用一個比較直白的說法就是“神展開”。到了第七代諾森內特祖先,諾森內特家居然還出了一個屠龍者。殺的龍可是張著一對翅膀能夠噴火的紅龍,而不是爬在地上的蜥蜴!
艾維斯當時臉都白了!
屠龍者的後代,有沒有搞錯!
高興嗎?
在自覺地自己講故事水平越來越高的霍夫曼看來,艾維斯是高興到臉都白了。但隻有艾維斯自己知道他是被嚇到了。
傳說龍是有很長壽命的,活上了一兩千年都沒有問題。
又傳說龍是淫蕩的物種,一頭公龍經常愛找其他母龍交配。
距離諾森內特家屠龍起碼有五百年過去了,誰知道那條讓諾森內特家祖先一槍捅死的巨龍有沒有子孫後代。五百多年的時間,足夠一條蜥蜴長大成龍了
。就算那條倒霉的巨龍沒有子嗣,有親戚朋友也真是有夠嗆的了!還有,說不定哪天某頭讓那隻紅龍上過的母龍月經不調且心血來潮來想為曾經的情人報仇怎麽辦?真是造孽。諾森內特家屠龍的名氣那麽大,隨便在街上逮個人都能指出前門左轉再右拐就是諾森內特家的府邸。
都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現在艾維斯卻得要有很大的幾率要去為他閑得沒事乾跑去殺龍玩的祖先收拾爛攤子。要不是看在亞修斯的份上,他還真想給那老貨豎個中指。
艾維斯現在是小膊胳小腿,怎麽看也不像未來會有變成超人的趨勢,為了晚上能睡得安穩,哪怕有著一絲希望,他也得打破沙鍋問到底。
霍夫曼對此不能給出確切的答案,但他還是給了艾維斯一個比較安心的答案,巨龍要復仇早復仇了,何必拖到五百年後。
霍夫曼把艾維斯帶到莊園的武器收藏室。寬大的大廳正上方是一副有3百年歷史的花窗,五彩斑斕的玻璃上面描繪著史詩裡才有的景象。光線透過花窗照到地上,諾森內特家祖先使用或收藏的寶貴利劍和鎧具泛著耀眼的光輝。其中有一杆放在收藏架上的上半截是暗紅色的長槍,上面的顏色仿佛就是昨天才塗染上去,做工的手藝很爛,隨便找個塗染匠都能做得比這好。
霍夫曼站在槍告訴艾維斯:“這就是用來殺死巨龍的長槍,亥伯龍之槍。據說有著飛馬雕紋的槍體本身不是暗紅色的,但被龍血沾染上之後,無論如何都洗不掉。兩百多年時間下來,龍血依舊沾染在上面,鮮豔無比,而這把長槍的槍刃也鋒利依舊。”
艾維斯凝視著那把記載了家族最光榮一頁篇章的長槍,他問道:“我那位祖先一個人屠龍,戰況很慘烈吧?”
霍夫曼理所應當地點頭:“是的。後來想要效仿屠龍的騎士成群結隊的出去,但很少會有人安然回到家中。十有八九都進入了巨龍的肚子裡面。小主人,那可不是一個好去處。”
“唔…”艾維斯皺著眉頭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在得知他是屠龍者的後代後,他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這槍上的龍血看上去是那個閑得去屠龍的祖先扎到龍軀裡,鮮血四濺後才染上去的。當時那個家夥握著長槍一定也承受了不少四濺的血液。龍血染在槍上不掉血,那那個祖先豈不是屠一次龍就成了紅人了?
艾維斯突然對白龍和黑龍的血液顏色很感興趣。
艾維斯苦中作樂的想入非非表情在霍夫曼眼中就成了感同身受的向往之情。一個家族連榮譽感都不能給家中的血脈帶去,那這個家族還有什麽值得存在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