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在安道殿的主書房門口,俞道知,俞道凡,李卓義,俞妙媛以及俞妙婕靜靜地等候著俞晏的到來。他們的侍童丫環站在他們身後。 過了一會,俞晏帶著一等丫環和幾個隨從走了過來。
“父親!”
“俞大人!”
“俞老爺!”
眾人行禮道。
“免禮。”俞晏道,“大家進屋吧。李卓義公子今日來我俞府主書房,真是蓬蓽生輝。請李公子不必客氣,就當是在自己家裡一樣。”
“是。”李卓義道。
書房內富麗堂皇,陳設著數張書桌書椅,牆壁上懸掛著名人書畫。
俞晏和俞道知坐在一張書桌前,李卓義和俞道凡,俞妙媛和俞妙婕分別坐在兩張書桌前。侍童和丫環們則站在自己主子的身後。
俞晏和俞道知詢問俞道凡這幾個月在讀什麽書,俞道凡詳細列舉了自己學習的數目,側重是哪幾本,哪些已經學完,哪些還在學習。俞晏聽後十分滿意,認為兩位教書先生引導得當。
俞到知指出了學習任務的一些漏洞,比如偏重於散文,忽略了特殊文體的學習研究。俞道知手書一份學習樹目修改意見,讓俞道凡保留,俞道凡連忙謝過俞道知。李卓義則誇讚俞道凡年紀不大,學習內容已經相當豐富。
俞晏挑選俞道凡重點學習的一本書,讓他默寫出幾個指定段落。李瑜和厙子為俞道凡鋪紙研墨。
俞道知對李卓義說:“卓義,你是去年的文試狀元,對這本書應該也十分熟悉吧。不如與道凡一同默寫,也讓我們見識見識你甚有名氣的書法。”
“道知兄抬舉我了。這些段落我依稀有些印象,可能無法默寫完整,各位見笑了。”李卓義讓侍童給自己準備好筆墨,稍作思考,便在宣紙上筆走龍蛇。只見他的行書矯健有力,虛實相間,淋漓暢快。俞晏,俞道知以及侍童們見了都在心裡暗暗叫好。
俞道凡一邊回憶一邊默寫,他的書寫則十分秀氣,筆力飄浮,精致雅觀。
兩人寫完後,俞晏檢查俞道凡的,俞道知觀看李卓義的。俞晏說俞道凡默寫完全正確;俞道知說李卓義的默寫基本正確。俞晏十分高興,讓小廝拿出以前皇上賞賜給自己的兩支嵌玉羊毫毛筆,贈給李卓義和俞道凡一人一支。
俞晏又詢問俞妙媛和俞妙婕的學習情況,兩人詳細陳述。俞晏點點頭,道:“你們的女官教導有方,隻是教的內容不夠充實。”
李卓義道:“俞大人不必著急。在下看來,兩位小姐掌握基本的讀書寫字能力就足夠了。自古以來女子無才也是德,許多女子隻學習女工,欣賞字畫,由此看來,兩位小姐已經遠勝其他貴族千金了。”
俞道知說:“卓義兄說的有理。”
俞晏道:“嗯,那麽妙媛和妙婕在讀書寫字上再接再厲就足夠了。以後可以把重心放在儀態禮儀,女德女工的培育上。”
“是。”俞妙媛和俞妙婕說。
俞晏讓俞道知,俞道凡,李卓義和俞妙媛各作一首七言,而俞妙婕尚未學習詩歌,於是不必作詩。
一盞茶的功夫,四人各作了一首詩,並把詩作遞給俞晏。俞到知的是《題家宴》,俞道凡的是《驚蟄》,李卓義寫了一首《春露》,和一首《贈道知》,俞妙媛則作了一首《觀花》。
俞晏大讚李卓義的兩首詩,稱其筆力老練,用詞精妙,氣勢磅礴,不愧是出自狀元之手。俞晏說俞道知的《題家宴》描寫生動細致,
感染力強,俞道凡的《驚蟄》用典豐富,文風飄逸,讀來暢快。俞晏最後說俞妙媛的《觀花》格律準確,文筆細膩,又說:“隻是這一句,‘清風一過花枝單。’不知是何意?” 俞妙媛心下緊張,這句詩的最後一字是為了迎合韻律隨便湊上的,自己不知如何回答。俞妙媛低頭不語,俞晏皺了皺眉。
這時,一個侍童走上前來,道:“在下有一想法。”
大家一看,這個人是俞道凡的侍童李瑜。俞妙媛愣了一下。
俞道凡道:“這是我的侍童頭目,他資質不凡,受到教書先生的讚賞。”
俞晏笑道:“既然公子對俞大小姐這句詩有見解,不妨與我們分享。”
李瑜行禮道:“謝俞老爺。”
“在下曾讀過漢代民間的一首小調,裡面有這樣一句:清風過,柳葉青,飛瓣落,花香散。在下推測,俞大小姐是想表達清風一過,花瓣被吹落,因而花枝上只剩下花骨朵和殘花,顯得孤單。俞大小姐暗用此典故,實為表達清風過後,花飛香散的美麗景象。”
“李公子高見!”李卓義不禁讚揚道,“此番講解,這句詩真是讀來口齒遺香,妙不可言!”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俞晏大喜,道:“李公子博聞強識,口才過人,不愧是道凡身邊的人。”
俞晏讓小廝拿來兩匹金絲宣紙,分別賞給李瑜和俞妙媛。
李瑜連忙致謝,心想,幸好自己鼓起勇氣說這番話,既替俞妙媛解了圍,也得到大家的讚揚。俞妙媛舒了一口氣,總算是緩解了尷尬的局面。她同時想,這李瑜原來這樣才華過人,博覽群書,又能說話,把自己的一句錯詩,說的像模像樣,看來他並不是像自己以前想的那樣,隻是個不懂規矩的俗夫。
俞晏和大家又談論了一會學問上的事,道:“今天的考核就到這裡。大家都妙語連珠,讓我十分欣慰。現在大家隨我到安道殿的中廳裡用餐。”
“是。”
大家收拾了一下東西,便一起離開了書房。
俞晏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後面,氣氛一下活躍起來。
俞妙媛對俞妙婕說:“剛才嚇死我了,幸好沒事。”
俞妙婕道:“姐姐的詩經過李公子一講,真是妙不可言呢。再過一段時間,我也要學著作詩了。想到這,我又興奮又著急,作詩太難了!”
“姐姐可以教你啊,你不用擔心。還有大哥,二哥都可以教你的。”
“是啊,我覺得二哥的《驚蟄》寫得充滿童趣,我很喜歡呢!”
“妙婕若是喜歡,哥哥天天給你作詩。”俞道凡嬉笑道。
俞道知道:“還有這位李卓義哥哥,他是去年科舉文試的狀元,皇上可喜歡他的文章了。他也可以教你。”
俞妙婕看著李卓義咯咯笑著,說:“妙婕真是有福氣啦。”陽光下,俞妙婕的碧色衣服顯得格外美麗,她臉上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可愛動人;俞妙媛也穿著碧色的衣服,勾勒出完美的身形,映襯著精致迷人的臉龐。
李卓義不禁道:“兩年前,兩位小姐還稚氣未脫,現在相見,兩位小姐出落地更加漂亮了,特別是俞妙婕小姐,已經是遠近聞名的美人啦。”
李瑜和侍童走在後面,聽到這話,心裡突然躁動起來,心想李卓義雖然是科舉狀元,但可能是個輕浮風流之人!他怎麽可以這樣和俞大小姐說話?!
俞道知笑道:“哈哈哈哈,卓義說的是。但凡見過我兩個妹妹的人,沒有不誇她們美麗的。”
李瑜心裡更加不快了,他想這俞道知怎麽還順著李卓義說了?!
一行人走到中廳,見俞晏擺下了一桌宴席,金樽玉盤,山珍海味,無奇不有。
大家紛紛落座,李卓義搶著坐到俞妙媛身邊,同時挨著俞道知。俞道凡見狀,輕輕笑了一聲。俞晏看到李卓義和俞妙媛挨著坐,也沒有說什麽。李瑜站在後面,攥起拳頭,十分氣惱。
俞晏看李瑜站在後面,道:“李瑜,你坐到席上來與我們一同吃飯。”
“是。”李瑜坐到俞道凡的旁邊。
大家喝酒吃肉,歡聲笑語,場面十分熱鬧。宴上,李卓義為俞妙媛倒了一杯酒,俞道凡調侃了幾句,眾人大笑。俞妙媛臉一紅,沒有喝那杯酒。
李瑜這頓飯吃的就不那麽痛快了。他看著李卓義不無殷勤地和俞妙媛說話,倒酒,心裡就像被人灌滿了鉛,十分沉重。當看到俞妙媛對李卓義愛理不理的,李瑜又暗暗高興。
吃完飯,大家在餐桌上閑聊起來。
李卓義觀察到俞晏以吃素食為主,道:“早聽說俞大人有修行之意,今日同餐,果然如此。家父進入中年後,對修行之事也很有研究,家父一直想和俞大人交流次事。”
俞道知說:“兩位大人都飽經世事,現在思想超脫,追求道行在情理之中。若兩位結為道友,兩家的情緣又要深上一層啦。”
俞晏點頭讚同。
過了一會,大家一起離開,俞晏把大家送到凡世閣門口,並囑咐李卓義路上小心,然後他回臥房休息。
李卓義和大家一一告別,大家也道後會有期,隻有俞妙媛低下頭沒有理她。
李卓義登上馬車,一陣塵土飛揚,只見馬車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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