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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葩的世界

　　隻有奇葩能懂

　　奇洞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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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幕】大叔

　　驕陽似火，紅橙粉三隻蝴蝶匆匆飛出阿三客棧，準備趕往龍珠島西南角的一處避暑勝地――金龍洞。

　　大自然億萬年鬼斧神工、水滴石穿，造就了金龍洞嶙石參差、鍾乳密布的地下奇觀，而且洞內孔道縱橫回旋，狀若龍蟠，又似迷宮。相傳，當年大禹曾在此洞覓得天書秘笈，助其治水成功。後來，唐朝一位皇帝不知從哪裡聽說了這個傳說，心血來潮，禦賜金龍一對、金冊數卷，千裡迢迢秘藏洞中。後世歷朝也多祭拜供奉，尊為洞天福地，美其名曰“金龍洞”。

　　島上沒有出租，公交也少，但三輪摩的卻很多，成群結隊聚在碼頭和景點周邊。開摩的之人，大多是本島的閑漢、大叔，也有豫皖等地的打工仔。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因籍貫、地域不同，這些人分幫別派、各立山頭，也曾為爭搶生意乾過幾次惡仗，後在鎮裡調停之下，按照三個村的區劃，相對固定了勢力范圍。而這趙公村的地界，都已本幫摩的大叔為主。

　　李芳菲三人走出客棧，來到山裡人家小飯館前的路口。這裡正是環島公路的必經之道，聚了不少摩的，一色酒紅車皮、迷彩布篷，現在，都齊刷刷躲在太陽影子裡，拖著舌頭，守株待兔。

　　其中一輛看見有人從老街裡飄出來，立馬點火驅動，“突突突”迎上前來，一面吆喝道:“三位美女！去哪裡呦?”

　　定睛一瞧，令人咂舌――這位摩的大叔居然帶了副金邊茶色墨鏡，脖子裡好像掛了串暗紅珠子，也不知哪裡撿來的破石頭，一身寬大的黃底紅花沙灘服，被黝黑發亮的皮膚襯著，倒有點南洋歸僑的感覺。

　　講定價錢，三人皺著眉頭，坐上烤箱一樣滾燙的三輪摩的，攪著熱浪，一路疾馳。

　　如果隻是天熱倒也罷了，無奈這位摩的大叔竟是一朵奇葩，一路上吐沫橫飛、昏話不斷！且看剛一出發，奇葩大叔就開始嘮叨上了:“喂，三位美女，我不說你們肯定不知道，你們要去的這個金龍洞，就在咱龍珠島的西南角啊！”

　　李芳菲心裡暗忖:怎麽不知道?手機地圖上都有的，出發前我還看了的，你這是明顯瞧不起人啊！又聽奇葩大叔說道:“中國有本古書，叫《易經》的，看過沒?那書裡說的好啊！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巧了！您還別說，《易經》這本書李芳菲還真看過。八八六十四卦，起首為“乾”，所謂“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用天空來形容乾卦，又用龍的狀態來解說卦義。以前有本武俠小說叫《射雕英雄傳》，裡面郭大俠修煉的那套“降龍十八掌”，就有“潛龍勿用、見龍在田、飛龍在天、亢龍有悔”等等招式。而“坤”，與“乾”正好對應，“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就是用大地來形容這卦的含義。李芳菲暗笑一聲，沒想到這個偏遠孤島的摩的大叔也知道《易經》，而且好像還說得頭頭是道，心中不免詫異。

　　就聽大叔繼續嚷道:“三位美女！知道不?就這一道坤卦，可謂包羅萬象、玄妙無比啊！後來《彖傳》裡又加了一大堆解釋的話，至哉坤元……牝馬地類……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唉，三位美女，可惜啊，你們這些小年輕都已經聽不懂啦！哪，我給你們翻譯下――”

　　等等！不說李芳菲覺得納悶，

諸位看官大人可能也要問:這上面一大段文縐縐的是什麽鬼?一位山野村夫，竟然口若懸河，狂飆《易經》?這畫面、這觸感，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的確，大家沒看錯:摩的大叔，面如焦炭，頭縛草帽，鼻架金絲茶鏡，正搶在車前大談《易經》的坤卦。而他身後，酒紅車皮、迷彩布篷的車廂裡，一臉疑竇地坐著三位美女。

　　小米用太陽帽裹著臉龐，不知是被太陽曬傻了，還是被大叔嚇懵了，一言不發。菁菁那管你什麽三七二十一，早已按捺不住，扳著扶手昂起身，衝著前面滿嘴胡謅的奇葩大叔怒吼道:“喂！你快別嚷嚷啦！”

　　大叔一開始隻是自娛自樂，忽然聽見後面有人搭理他了，笑眯眯轉頭問道:“嘿?這位美女，竟連《彖傳》也聽得懂?”

　　“呸呸呸……什麽亂七八糟的串串，姐完全聽不懂啦！”

　　“聽不懂?哈哈，那是正常啊！哈哈！這《易經》的厲害，你們這些小年輕怎麽能懂啊！”

　　“一斤?厲害?切！你這麽厲害，你媽知道嗎?”菁菁嗤之以鼻，反唇相譏。

　　大叔沒聽出這是一句罵人話，依舊哈哈笑道:“哎呀不能說厲害啊！隻是略懂，略懂而已……哈哈！不過，這些話，的確連我老娘都聽不懂啦！”

　　菁菁聞言暗自叫苦:這黑炭似的大叔，不去山溝溝裡專心挖煤，跑這裡來開什麽摩的！剛才還算老實巴交，頂多這身衣服打扮不太正經。誰知馬達一響、車輪一滾，卻浪勁十足、天雷滾滾！什麽“一斤”?什麽“串串”?姐真心聽不懂、也特娘的不想聽啊！

　　一旁顛得花枝亂顫的李芳菲已是滿臉黑線，暗自尋思:來之前老爸就提醒說，這島上藏龍臥虎，有不少奇人，沒想到今天真遇上了一個，而且，還這麽能扯！

　　正尋思著，就見大叔突然停了笑，估計被風嗆了。

　　該！讓你話多！嚼爛舌頭吧！李芳菲捂嘴一笑……誰知，大叔乾咳兩聲，又非常頑強地繼續嘮叨起來:“剛才我說的，還有奇門遁甲與九宮飛星，都脫不了易經八卦這個根本啊！”

　　這又是什麽跟什麽啊?雞燜燉甲魚?酒烘肥心?一斤巴瓜?拜托！姐從沒吃過、也從沒聽過這種東西啊！

　　又聽大叔笑道:“不瞞你們說，金龍洞就在咱這龍珠島的坤位上。三位美女現在去，恰逢午時。午馬午馬！正好正好！哈哈！但要提醒你們一句啊，那金龍洞濕氣太重，不能呆太久啊，而且，你們最好順著一個方向走，千萬別走回頭路啊！哈哈……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哈哈，哈哈哈哈……”

　　奇葩大叔一路瘋癲，笑著嚷著，終於把車停在了一處門樓前。

　　“哎喲！終於到了……”小米一聲抱怨，甩著長馬尾首先逃下車。菁菁緊接著擠出車門，大腳板落地，震起一片塵土。李芳菲最後下車，付了車錢，還想追問一句，摩的大叔卻像倒空了的茶壺，屁也沒放一個，隻是撈起脖頸裡的那串破石頭，朝她晃了兩晃，就使勁調轉車頭，飛速消失在路口。

　　切！這朵奇葩！

　　【第二幕】入洞

　　頭頂一片彩雲飄來，籠住了金光四射的太陽，就像影樓裡拍寫真時忽然關了補光燈，四周頓時暗淡下來……看那門樓，金瓦紅牆，重簷翹角，迎面一塊黑底金字橫匾，不知哪位名人題了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古金龍洞。

　　門樓的兩側，蹲著兩米多高的一對石獅子，肌肉疙瘩，歪頭呲牙，滿帶威嚴殺氣。當中開著一對朱漆大門，綴了好幾排銅鈕釘，腰際那幾排都被人摸得鋥亮。還有門上那副獸面銜環銅輔首，也是擰眉皺鼻、怒目圓睜，仿佛在鎮守什麽邪靈之物。再看門內，黑黢黢的，似乎有座長滿樹木的山丘，一條蜿蜒的卵石路，一眼望不到盡頭。

　　門樓的陰影裡，杵著一位面無表情的婦女，穿件灰白短袖衫，正百無聊賴，打著哈欠。

　　“就這裡了！”小米和菁菁回頭看著李芳菲，都沒有去買門票的意思。

　　走近一看，全票80，三張240！太辣手了！沒想到景點門票這麽貴！霎時，渾身的香汗轉為冷汗……李芳菲咬咬牙，買了三張全票。門口那位面無表情的婦人接過，熟練地撕了副聯，繼續冷著臉打起了哈欠。

　　這死氣沉沉的！

　　緊攥著三張門票，三人相繼跨進大門。可能是樹木蔥鬱，頭頂的太陽照不進，光線更暗了。周圍非常安靜，隻聞吱吱蟲叫、唧唧鳥鳴，就像那兩句古詩描繪的――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但細想想，又不全像，還有一種更加奇怪的感覺:這道朱漆大門，仿佛隔開了陰陽兩個世界！

　　看腳下，水蛇般緩緩遊動的卵石路，兩側布滿暗綠的苔蘚，宛如青銅器上的斑斑鏽跡。路雖不很長，卻寒意逼人。而且，似乎總有一股陰冷的風貼著地面，像雙冰涼的鬼手在身旁遊走，時不時還撩一下裙擺，碰一下腳踝。

　　三人都收光了汗，一身激靈！這陰曹地府似的，雖然的確能夠避暑，但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李芳菲不禁害怕，一面用芊芊玉指摩挲著自己的手臂，一面低聲說道:“這裡面，怎麽一個人也沒有……”

　　菁菁原本也是惴惴不安，被這一問，卻立馬揚聲道:“別怕！有你家菁菁姐在！”

　　這一聲喊，被兩面的山岩彈回來，倒形成一陣連綿的回響。特別在這陰暗幽深的山間小道，顯得格外詭異。

　　三人不由自主加快了腳步，小米的水晶高跟鞋敲擊著路面，發出清脆的回聲。走了大約兩三百米，就見那鬼臉森森的山岩下方，突然露出一個黑咕隆咚的洞口，似乎還傳出潺潺的水聲。

　　洞口，立著一個戴草帽的人，正在低頭掃地。

　　終於見著活人了！

　　三人都舒了口氣，走上前去。菁菁搶先朝那人喊了聲:“喂！師傅！金龍洞是從這裡下去嗎?”

　　對方好像沒聽見，繼續掃著碎枝雜葉。菁菁見狀，騰地火冒三丈，噔噔幾步衝到跟前，大聲喝道:“喂！老頭！問你話呢！”

　　草帽人忽然看見一團赤紅的火影飛撲過來，反倒嚇了一跳，渾濁的雙眼瞪得老大。他驚慌地指指嘴，又指指耳朵，呃吧呃吧比劃著，看那神情，仿佛比菁菁更著急……怎麽?竟是個啞巴?估計耳朵也不太好使。

　　這鬼景點！都是什麽鬼啊！

　　三人放過啞巴，抬眼細看，山岩上刻了不少字，都用紅漆胡亂描了，像割了皮的肉，垂著絲絲血跡。當中一塊刻了幾個碗口大的字，模糊看出四個隸書――古金龍洞。旁邊還有兩行豎排的篆字，認不太出。

　　“是這裡了！走吧！”菁菁首先邁進洞口，李芳菲隨後踏入，小米也跟進來。一股寒氣，就像牛郎瞅見了織女，早已按捺不住，舉著雙臂撲面而來！渾身上下立刻一層白毛水霧！

　　走進洞口約三四步，先是一座鬼氣森森的石牌坊，浮在飄渺的水霧裡，看不分明。牌坊過去是座曲橋，架在黑乎乎一潭池水之上，也不知腳下遊動著什麽東西。靠右手邊，似乎有道寬不盈尺的小瀑布，剛才聽見的水聲就是這裡發出的。左手邊是兩盞昏暗的防水燈，發出紫綠的光亮。

　　借著微弱的燈光，菁菁在首，小米在尾，三人小心翼翼探入洞中。

　　【第三幕】探洞

　　金龍古洞，三位美女。

　　心懷忐忑地穿過那道石牌坊和九曲浮橋，瀑布的水聲遠了，心跳的顫音卻近了。

　　按說這大熱天，作為避暑勝地的金龍洞應該遊人如織、非常熱鬧。但令人非常奇怪的是，從門樓到洞口這一路，竟然隻有李芳菲她們三人，即使半路上遇見一個，也是景點裡的啞巴雜工。再加上忽然從汗水蒸騰、陽光刺眼的室外，走入地府一樣冰寒、陰暗的洞內，來自於物理、生理和心理的多重變化，讓人不禁打了好幾個寒戰。

　　往前摸索著，大約四五十步，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看著溶洞裡，奇石林立，星星點點被景觀燈照得宛如龍宮。不知不覺轉個小彎，眼前竟然一片光亮，白花花著實刺眼！

　　只見一盞直徑約一米的圓形燈罩，安放在一座平坦的石台之上，外面披覆著蔓草龍紋框架，發著耀眼的金光。這座燈罩的對面，從頭頂憑空掛下一對碩大的石鍾乳，兩旁各懸一台赤紅的吊燈，地面上又對稱隆起兩根一人多高的尖銳石筍，看著像座門，又像怪獸的獠牙。

　　李芳菲停下腳步，借著燈光細看豎立在旁邊的簡介石牌，喃喃讀道:“金龍戲珠:兩對鍾乳和石筍形似龍牙，中部窄台狀如龍舌，故稱龍口。據志載，龍口前方古有天然晶石一座，徑長三尺，燦若明珠，後佚無考。”

　　她又走到那盞圓燈罩前，發現也有一塊石牌，上面鐫著文字:

　　千禧龍珠

　　捐贈單位:春山紅達置業集團

　　設計單位:嘉禾非凡裝飾

　　捐贈日期:2000年8月8日

　　紅達置業?好像哪裡見過。再看下面，還有幾排小字，但已被水霧侵蝕得模糊不清，隻依稀辨得三句:歲次千禧，太平之元……春山九如，慷慨捐贈……敬祈隆昌，幸甚至哉……

　　還想再細看，卻被小米催促著快走快走。上前一摸，這小妮子的胳膊小手都冰涼似鐵――唉，誰讓你穿得這樣單薄?還說什麽限量定製版的無袖粉色絲裙，美麗凍人了吧?

　　三人踏入龍門，踩過龍舌，又摸著黑，往前大約三十來步，側身穿過一道狹窄的石門，眼前又是一亮，來到一處更大的洞廳。只見這裡五光十色打著射燈，數十米的洞頂瀑布般垂下無數根鍾乳石柱，層層疊疊，密密麻麻，都連成了片。石柱當中仿佛還夾雜著石英礦石，絲絲點點，閃閃發光，就像一道巨大的天鵝絨帷幕。

　　心裡還在讚歎大自然的偉力神功，萬沒想到，剛繞過這道帷幕，李芳菲她們就嚇得叫出聲來！

　　就見一座兩米多寬的平整石榻，上面居然臥著一個裸體女子！

　　女子見李芳菲走來，竟不起身，仍用玉臂支著香腮，似乎在凝神遐思。天啊！難道走錯了門，穿越到哪家SPA水療館了?而且，躺在這冰涼浸骨的地方，光溜溜的就不怕凍著?

　　揉揉眼睛再看，不對不對――原來是座漢白玉雕像，因為通體白色，猛一看還以為是個裸體的女人。

　　“哎呀！嚇死寶寶了！”小米好像故意裝萌，拍著胸口，呼著熱氣連聲歎息。

　　“是啊，這鬼景點！陰森森的！還在這裡冷不丁放個石頭女人，真夠嚇人的！”菁菁也黑著臉，連珠炮似的抱怨著。

　　李芳菲沒吭聲，壯著膽子上前細看這石美人，但見雕工細膩，惟妙惟肖，確屬上乘之作。

　　只見石美人挽著龍蕊髻，簪花戴翠，鳳眼含笑，身著圓領窄袖襦裙，配條長絲帶，襯出曼妙有致、仙逸脫俗的古韻。 隻是，被這洞中濕氣侵蝕，美人的身上已滿是一道道深色水痕，似淚又似血，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再看動作，更是奇怪:這美人側臥石榻，一手托腮，袖口褪至肘彎，一隻素面圓鐲也滑在小臂當中;另一手在胸前微微抬起，反掌向上，蘭花指捏著一粒銅錢大小的圓珠，一對鳳眼也正盯著這粒珠子……

　　“這女的是什麽人?怎麽會睡在這裡?”李芳菲不解地問道。

　　石美人微笑不語。

　　“看看簡介不就知道了嗎！”菁菁一邊說，一邊走到石榻邊的介紹牌前，打算閱讀答疑。誰知石牌上不知被哪個惡作劇塗了層凝膠，又胡亂寫著某某到此一遊和汙穢的塗鴉，不由啐道:“娘的！要死的鬼牌子也不給姐洗洗乾淨！”

　　李芳菲也是無語，心想這個神秘微笑、捏顆珠子的石美人，會不會是哪位仙姑?……但瞧這鳳眼蛾眉、鵝鼻櫻唇，和小米倒有幾分相像。回頭看小米，已連聲央求著繼續往前走。那烏黑的長馬尾、冰肌玉膚、粉色衣裙，都在這五彩燈光的照射之下，一晃一晃，染上了神秘的顏色。

　　三人離開石美人雕像，又彎來繞去轉過好幾道狹窄的石徑，忽然聽見前面有了人聲！

　　我就說嘛！大熱天的這避暑勝地應該很多遊客啊，但從洞口一路走來，連個鬼都沒遇見！而且，剛才摩的大叔嘮裡嘮叨那番話，又是什麽意思……這些疑惑，李芳菲一直擰在心裡，越想越不明白。

　　直到現在，她終於看到，遠遠的洞廳裡，影影綽綽，似乎有批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