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魏新吃過飯分手，坐在車裡，售前工程師王小夥子苦著個臉，一副客戶零信息違背了天理，出設計方案萬萬不能的樣子。

　　我告訴他:能。

　　“你不要有壓力，沒人讓你做精細設計，這張單客戶不會跟我們成交的。我只是賣他個人情，做個金玉其外，粗鄙其內、隻用半分腦的炮灰方案出去就可以了。”我說著，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炮灰方案?怎麽做?”

　　“炮灰方案勿需內涵，隻講外表！表面漂亮無比就可以了。”我在小王面前露出了一個到處出去跟人家講專業的領導當友情炮灰時的野蠻生長面目。

　　我告訴他，花半天時間粗放閱圖，出個統計表列出來以下數據:

　　1)有多少棟建築，每棟建築有多少樓層;每層多少面積，有多少個弱電井，強電井，每個井的覆蓋半徑是多少。

　　2)找出圖紙中機房設在哪個地方，如果圖紙上沒有，你就為它選個址，列在統計表上。

　　3)根據以上信息，確定子機房。再根據你的經驗點出子機房的位置，列在統計表上。

　　懂了?

　　王工答:懂了。

　　統計表我要EXCEL表格的，懂了?

　　王工答:懂了。

　　再然後，你給我出五張萬花油系統圖，含蓋的統計上面信息，以及你的專業知識

　　1)監控系統圖，預留給物業管理部財務室、商場收銀台的防盜報警。

　　2)公共廣播系統圖，須含有與消防聯動。

　　3)網絡布線系統圖。

　　4)停車場系統圖，這個看它地下室有多少個出口，每個出口按車輛一進一出做。

　　5)機房平面設備分區圖。

　　懂了?

　　王工答:懂了。

　　今天下午加晚上加班四個小時內完成能不能?

　　能。

　　好。張小雲今天開始做點位圖，你明天一天時間加入進去，與她一起做點位圖。好不好?

　　好。

　　再然後，我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安排公司運作部的小楊，讓妹子趕緊查幾個國內外一線、二線、三線，以及國內正努力把自己說成是與國外品牌不相上下的，名字取成洋名的設備廠家全系產品列表價格。“價格表一律用EXCEL格式做”我叮囑道。價格查詢很費時間，所以要運作部先行。

　　回到公司，我安排張小雲主導出點位圖。所謂點位圖，就是在建築平面圖上合理的設計位置上點上前端設備圖標，表示出哪個位置要安裝什麽東西圖。

　　張小雲是運作部文員。這個文員因會使用專業工程繪圖軟件CAD而勝出聘上運作部文員職位。具體說來:小燒餅妹兒就是個二把刀輔助設計工程師，因為二把刀，做設計被原單位否了，做工程師下工地考慮性別是個:女。自己把自己否了，所以辭工到我們這應聘，要轉行做文員。

　　當時為了節約成本，一人客串兩角的念頭在我心中一閃而過，我將她錄用。

　　工程公司總離不開CAD出圖、修改、校圖、到圖文公司盯曬圖......很多時候，我這個女八卦要這改、那改、不停改。因為公司人手緊，不能時刻都有工程師在我身旁等改，凡我要做點微改、小改什麽的，舉手之勞我秒殺做掉。

　　自從聘上她，遇見耗時間的改，我就以向她請教的名義，請教這，請教那，最終達到目的把活轉嫁給她。我總有辦法令她覺得我實在太笨了，主動說:“經理，

我幫你做好了！你發給我，我做好以後，發回給您。”　　我立即誇獎她，謝謝她，她完成後，我再謝。

　　一來二往，她接受了她兼職我這個領導的私用繪圖員這麽個比較愉快的事實。我與她兩人之間還有默契，改什麽，改到何種程度，一點就通。

　　這一次張小雲照舊愉快的接受了我給她安排的新工作，點圖思路，照舊是一點即通。

　　張小雲出個點位圖那叫一個快！粘貼，粘貼，再粘貼。相同格局的圖紙，公共部分，出個通用圖層，做了一張圖紙，其他圖紙嘩嘩嘩一貼而就。細節稍做停留，給予小修。不求精準這個要求，小燒餅妹子放心大膽，心領神會，不消多久已然順利上道。

　　其中最費時間的公共廣播，小張在圖紙的某個被隱藏和鎖死了的圖層裡將它挖出，工作量瞬間減少一半。

　　一個下午乾下來，小姑娘臉上紅撲撲的，處於被重用的高度興奮中。

　　“這麽快下班了?”我包含熱情、讚許、期待地望著她。

　　“是啊。西經理，我晚上回家加個班，爭取明天全乾完。！”小姑娘爽快地回應了我的期待。

　　如此，費時一天半。萬花油系統圖+點位圖，套上注有公司名號設計施工資質證書號的圖套，圖紙目錄配齊，

　　齊全以後拿給我看，我一看，有一點小問題:“能不能點位圖中，附上設備數量統計表?”

　　能。

　　一個小時，全面搞定。

　　快下班的時候，一個不細探討看不出來的、假裝是經過了設計細化、似乎可以直接做施工圖的圖的炮灰方案大熱出爐。

　　成形以後，怎麽辦，還需要把造價弄出去。這個價格怎麽弄，小楊詢到的設備材料底價就在手邊。

　　把統計表拿來，一望而估，多少多少前端設備，多少多少後端機房設備，機房設備用多少多少隻機櫃來安裝。前端和後端的中間，用多少多少線纜來連接，嘩嘩嘩填上。

　　高端的，填一個價，中端地填一個價，低端的，再填一個價。

　　一千五百萬，一千一百萬，八百萬，三盤菜！烹調已就上給誰?。

　　居然無法定奪。寫封情書出去探一探！

　　心目中的情書想寫給景波。沒辦法，只能是他！技術標給你零分，商務標有可能致你零分的，你到哪裡去找這麽個人?

　　此單他已有意中人，沒關系，不是還沒成親嗎?

　　他在此單中的意中人資質如何?能不能保證將工程保質保量地交付出來，不枉他的傾心呢?

　　如果答案是:能。也沒關系，咱本來就是炮灰嘛，結個未來訂單的小緣唄。

　　如果他的答案是存疑，更好。說不定看了我們的資質，有可能......算了，腦裡蹦出這個念頭覺得自己意淫得不淺。

　　各種想法飄過，還是認為情書必須寫給他，最起碼寫到讓他明白咱是個力量型對手！

　　我這麽想著，給景波打了個試探性的電話，結果，人家連接都不接！

　　讓王工以工程師有技術問題要溝通為由，發個短信求通話，不回。換個固定電話打過去。其他人接:“哦，你誰，留下名字、單位、電話，他一會兒回來，我會告訴他。”

　　他同事?趕緊撲上去。“那非常感謝，您貴姓啊，下次我來拜訪景經理的時候， 順帶認識一下您......”小王尷尬地望著我，說道:“人家掛斷電話了。”

　　好吧。再給他一次機會。

　　過了一陣子，我自己打電話過去。通了，我開口說道:“您好，景經理，我是第一智能的西早......”

　　“不好意思。沒事別找我。”景波在電話中，聲音頗為不耐煩，不似見面時，笑容滿面的。

　　“我找您有事呢。”我說道，“圖紙我們看過了，有一些技術上的問題，想要與您溝通下，方便嗎?”我犯了個錯誤。

　　對方抓住了，答:“不方便。”

　　上厚臉皮！我緊跟著說道:“噢。哪裡不方便呢?”

　　景波道:“我們公司統一由采購部對外聯系，我們分管技術的，就不對外了。”

　　我答道:“是這樣啊！可是我們公司對客戶的技術部門絕對尊重，沒有技術部門的配合，真正符合客戶要求的設計方案做不出來呢。”

　　再次犯錯誤。

　　景波的冷笑和恨意從電話裡傳出:“尊重技術部門做什麽！到采購部去尊重吧！”言罷掛電話。

　　接收到重要信息:技術不受尊重。

　　不管怎樣，情書照寄。先寄一封公開情書。我寫道:尊敬的客戶，感謝貴公司的支持信任。我司已完成貴公司升陽紫玉流金城的智能系統設計。期待與你們進行正式會晤探討。

　　做炮灰嘛，態度就這樣了。

　　我連“順頌商祺”之類的套語都沒寫。簡單地粘上西早我本尊的電子簽名。將景波與魏新並列在主送人上，鼠標一點，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