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沈落石開始在熟睡中冷得發抖。【】
他睜開困乏的雙眼,發覺自己躺在冰冷,肮髒,散發著羊風味的泥水中,淅淅瀝瀝的雨水撲打著他的臉。
羊群呢?
他清楚記得自己疲憊的躺在溫暖的羊群之中,一覺醒來怎麽會獨自臥在冰冷的雨水中?
他緊張的翻身而起,冰冷的殘月刀安靜的靠在後背上,並沒有半點反應,沈落石也放松下來。殘月未動,說明自己周圍並沒有危險。
那麽羊群呢?
沈落石遊目四顧,發現羊群已全部擠在羊圈一角簡易的避雨草棚下。
他全身已濕透,被羊糞水浸泡過的衣服,泛著刺鼻的氣味。風吹過,寒意浸膚,沈落石打了一個冷戰,忙竄到草棚下,擠到羊群裡,重新回歸到溫暖的環抱之間,周身一片暖意融融。
連打幾個噴嚏,沈落石再次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
紅日東升,一番春雨後的草原格外的清新,新生的綠草也變得格外的嫩綠,散發著撲鼻的青草味道,枯黃的去年衰草軟軟的鋪在綠草根部,泛著淡淡的霉味。
雪白的羊群已漂浮在綠草間,歡蹦亂跳的獵狗在草上打滾撒歡,一夜未睡的聯合商隊成員拖著困乏的身子,行進在朝陽初起,清新自然的草原上。
他們身上的困乏陡然消失,一個個變得精神抖擻,生氣勃勃,已漸漸從昨晚的噩夢中回醒過來。
引領隊伍的幾位頭領終於停下了疲憊的腳步,回頭望望那片依稀在望的燒焦的土地,一個個依然心有余悸。
在沈落石突然單身突入狼群後不久,狼群很快就停止了瘋狂的攻擊,朝著西北方向迅速的飛奔而去,留給他們是熊熊烈火的烘烤,滾滾濃煙的熏燎。
火勢已迅速蔓延,仿佛整個草原都已開始燃燒,望著漫天的火勢,孟九奔陷入了深深的憂慮。
放火防禦是萬不得已的事,現在火勢蔓延,一旦燒毀了草原,徹底毀了狼群的生存環境,他們必將面臨更殘酷的報復。
而生活在狼城裡的人呢?
同樣也失去了他們賴以生存的天然草原,他們又會采取什麽樣的瘋狂報復?
失去了生存環境的人群比狼群更可怕,更恐怖,更具有破環性。
狼煙滾滾,天昏地暗,月色漸沒,繁星隱退。
濃雲滾滾,鋪天蓋地壓下來,驚魂未定的眾人,眼裡再次泛起恐懼之色,只有孟九奔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是天意?還是某種神奇的魔力?
清空萬裡,月明風清的夜晚,在一番惡鬥後,竟然落下了綿綿細雨。蔓延的火勢,在一番細雨撲打下,很快便奄奄一息,冒出最後的幾屢白煙後,徹底熄火了。
驟雨襲來,寒意襲人,被烈火烘烤的一身汗水的勇士們,冷得瑟瑟發抖,但他們依然佇立在雨水中,透過雨霧監視著重歸寂靜的草原。
剛剛還在為濕了褲子尷尬的葉飛燕,細雨襲來正好幫她掩飾了窘迫,她急忙跑進了專為女人準備的那頂帳篷。
“好大的雨,衣服都淋濕了。”看著安坐在毛氈上的孤雁婆婆,葉飛燕紅著臉解釋道。
“是麽?這雨水似乎有一種S味。”孤雁婆婆一臉壞笑的回應,故意將鼻子湊過來聞了聞。
“是麽?大概是那些死狼燃燒散發的S味。”葉飛燕臉有些發燙,含糊其辭的回應。
“不錯,一定是母狼的S味,還是那種發情的母狼S味。”孤雁婆婆一本正經的說。
葉飛燕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急忙拉了一條毛毯蓋在腿上:賊婆娘,敢譏諷本小姐,等回到傲雪上莊看我怎麽收拾你?
心中雖然發狠,但她對這個討厭的女人卻充滿了敬佩和恐懼。
自從今天陣前突襲刺傷敵酋後,她就一直沒有再出現過。即便外面狼群圍攻,烈焰橫飛,濃煙彌漫,她依然一直安坐在帳篷內。
現在居然有心情拿自己開涮,難道她對外面的局勢早己胸有成竹?
她那張濃濃脂粉掩蓋下的面孔總是透出一種怪異氣氛,讓葉飛燕不敢正面直視的詭異氣氛。
……
暖陽初照,寒意頓消。
惡夢已結束,新的征程又將開始,商隊沿著昨天的路再次駛向臥兒父城堡,一隻肩負特殊使命的隊伍,絕不會因為挫折而折步返回。
他們的目標是向西,向西,一路向西!
一路向西打通那一條邊塞與西域的通道,然後牽著戰馬東。不是一匹兩匹,是成千上萬匹。一個小小的城堡,又怎能阻止尋馬勇士的腳步?
滿是泥水痕跡的城堡圍牆,顯得破敗而殘舊,綠苔斑斑的城堡大門緩緩開啟,參差不齊的城堡土兵護衛著老邁的使者在城門口遠遠迎候著遠道而來,去而複返的客人。
孟九奔用流利的番語跟老使者互致問候,熱情的交談著並肩步入了矮小破舊的城門,仿佛彼此之間從未發生過衝突,一直都是友好往來的朋友。
什麽是外交,這就是外交。
當你展示了讓對方折服的強大實力,並替對方解除了幾十年的困擾,對方自然會主動跟你攀附交往。
數十年來,這是第一隻擊退狼群的隊伍,面對這場奇跡,狼城人已被徹底折服。
他們的勝利向狼城士民傳遞了一種自信,一個消失已久的自信:狼群並非不可戰勝,狼王也並非不可戰勝的神話。
一支百余人的商隊,因為勇氣和自信,徹底擊潰了盤踞狼城幾十年的狼王。
而他們這個積聚了數萬人的城堡,一個居住這裡數百年的種族卻一直不敢面對狼王,一直龜縮在城堡裡,一直與侵襲蠶食自己的敵人一直保持著妥協忍讓。
作為一個有著優秀戰鬥傳統的種族,簡直是一種恥辱,奇恥大辱。
狼城人血脈中的那份血性在恥辱中被喚醒,知恥而後勇,此刻他們個個勇氣煥發,血脈賁張。
一時興奮之下,他們竟然趕走了對他們指手畫腳的胡族人。
領隊的老大被人一擊刺瞎一隻眼,躺在帳篷裡疼的哇哇亂叫,一群無頭的家夥憑什麽七嘴八舌,對我們趾高氣揚,指手劃腳?
這裡是狼城,是我們的地盤,我們不再是任人宰割,任狼欺凌的弱小城邦。
我們要與狼爭衡,徹底擺脫壓製和欺凌,要做一個強國,一個敢於挑戰強勢的強國,絕不再忍受任何居高臨下的指使。
被激發起勇氣和信心的狼城人,一哄而起趕走了二百八十六名胡族騎士,還有那位被刺瞎了一隻眼的獨眼頭領。
在中土商隊到來前,受到致命創傷的仆固蒼狼知趣的領著部署溜走了,但他們並沒有走遠。他們會一直跟隨著這隻令他們心儀的商隊,一直到地老天荒。
因為商隊當中有令他們魂牽夢繞,神魂顛倒的戀人,一生眷戀,難以割舍的戀人。她的名字就是——財物。
不是黃金白銀珍珠瑪瑙,而是絲綢,棉布,茶葉。
有了這些東西, 他們就不用在炎熱的夏天,還裹著厚厚的皮袍,他們的女人可以打扮的更漂亮更迷人,他們再也不會因為常年吃R,肚子鼓脹積食不化而煩惱。
這些東西都是他們居家旅行,遊走放牧的必備佳品。
孟九公帶著商隊在狼城稍作停留,拜見了城堡裡唯一穿綢緞的人——國王大人,便離開這裡,直奔西邊而去。
他的直覺告訴他,狼群的密探還在跟蹤他們,狼群現在雖然被沈落石牽製,但遲早會回來的,留在這裡必然要面對更血腥的報復,必須盡快離開,在日落之前離開狼群的活動范圍。
他們順利通過狼城,已暗示狼群他們與狼城的居民是一夥的,他們走後,狼城居民一定會面對狼群的血腥報復。而被他們激發起熱血的狼城人也絕不會妥協退讓,一定會選擇與狼群拚死對抗,一場持續長久的人狼戰爭即將拉開帷幕。
等他們西去販馬回來時,這裡將不再是一個繁華的荒野都市,將是一個堆滿人狼白骨的荒原廢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