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原上兜了一個大大圈,沈落石再次轉回了部落。翻過圍欄從後面悄悄進入部落營地。
就在偷偷潛入營地一刻,沈落石呆立當場,被眼前的場面徹底震驚。
一個小女孩正蹲在一隻皮毛脫落的灰色土狗旁,小心的清洗包扎著後腿的傷口,嘴裡念叨:“小灰,怎麽又受傷了,是不是又跟人家掐架了?”
幾個小孩子蹲在旁邊聚精會神的看著她靈巧的小手不停的忙碌,一個小男孩從帳篷裡跑出來,端著一小盆吃剩的肉骨頭放在土狗面前,伸手摸著滿是泥土疥癩的狗頭:“小灰,你一定餓了,吃點東西吧。”
被稱作小灰的土狗啃了幾口骨頭上的碎肉,便懶洋洋的躺在地上閉上了眼睛,享受著暖暖的陽光。
狼王?
不錯它就是沈落石一路追蹤的狼王,它後腿的傷口正是殘月一擊所傷。
奇怪?
它怎麽沒有了那種帶著殺氣的血腥味?
沒有了狼王特有的血腥味,也沒有了逼人的殺氣。
背後的殘月刀竟然如此的安靜,沒有一點點危險的暗示,難道它真是一隻土狗,一隻可憐的四處流浪的土狗。
那麽狼王呢?
它明明就是那隻凶殘血腥的狼王,斑駁脫落的灰色皮毛,細長的身形,沈落石自信他絕不會看錯。
還有右腿的那一條傷痕,分明就是殘月留下的刀痕,一道其他任何利器都無法複製的刀痕。
土狗?狼王?
狼王?土狗?
夜間是凶悍血腥的狼王,白天則化為一隻溫良馴順的土狗,難道它已精通變化之道,已經修煉到了通靈的境界。
沈落石有些毛骨悚然,伸手拍拍自己的腦門,從幻想中清醒過來,所謂通靈修煉之類的鬼話,都是江湖說書人的故作玄虛的誇張吹噓,純屬無稽之談,毫無可信之處。
如果它真的已到了這種境界,還會被自己追著到處跑?還會躲到部落羊群中,借羊群的膻味掩蓋自己的血腥味道?
那麽眼前的一切又該如何解釋呢?
只有一個解釋,就是偽裝。它可以披著狐狸皮裝狐狸,為什麽不可以夾著尾巴裝土狗?
但現在確實就是一隻土狗,看不出任何偽裝的痕跡。
不是沒有,是他已聰明的掩蓋了暴露身份的痕跡,他可以偽裝成一條可憐的流浪狗,而它的眼神卻無法偽裝。
所以它選擇了躺在地上懶懶的曬著太陽,閉上了一雙眼睛,也隱藏了一雙透著狼性的眼神。
它一定已經察覺到被趕走的沈落石又回來了,所以它忍著饑餓,放下正在啃的骨頭,躺在了地上裝睡。
它的嘴角分明還掛著饑餓的口水,沈落石已聽到它癟癟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
它昨晚到現在一定躲在部落裡某個角落,一動不動的監視著他,直到他離開部落後,才跑出來扮可憐。
沈落石拔出殘月刀,緩緩的繞著向土狗移過去。
“你是誰?”圍觀的一個男孩抬頭髮現了緩緩而來的沈落石,孩子們目光都好奇的看過。
沈落石一臉茫然,他不通番語,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看他大概也能猜出他們的疑問,急忙手腳並用的比劃起來。
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土狗,再指了指自己。
看著他滿身的泥糞,滿頭的草屑,一個大一點的男孩很聰明,猜到了他的意思。
“他說,他像這隻土狗一樣,是一隻流浪的狗。”小家夥向同伴們解釋著,孩子們天真善良的臉上露出了同情。
“他一定也很餓,像小灰一樣,我們把肉骨頭給他吧。”一個小女孩指著小灰前面的小木盆。
沈落石茫然的看著這幫小家夥嘀嘀咕咕,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
看到那個小家夥拿著裝骨頭的木盆遞過來,急忙連連擺手,指著地上的土狗,做了一個疵牙咧嘴的像狼一樣的凶狠表情,小男孩嚇得哇一聲哭起來。
那個幫土狗包扎的小女孩,在沈落石擺手的瞬間,發現了他藏在背後的刀,大聲叫道:“他有刀,他要殺了小灰,吃狗肉。”
她邊說邊跳著跑到土狗前面,擋住了沈落石,其他小孩也跟著她跑到土狗前面,排成一排擋住了沈落石。
“壞蛋,壞蛋!”他們一邊衝著沈落石叫喊,一邊撿起地上的泥土碎塊投擲過來。
聽不懂他們語言的沈落石,從他們的語氣,動作,眼神已大概猜到了他們的意思。
沈落石騰身後翻躲開投擲過來的泥塊,飛身落在了圍欄之上,雙眼依然透過人牆狹縫死死的盯著那隻土狗。
看到灰頭土臉的流浪漢居然可以飛,小孩兒驚訝的張著嘴巴,停止了扔泥塊,愣愣的立在原地。
一雙熟悉的目光透過人縫看著沈落石,露出一絲狡黠嘲弄的眼神。
它已睜開眼,臥在那裡悠閑的啃著骨頭。它絕對就是狼王,絕不是一條土狗,那一雙眼神是屬於狼王的眼神。
在溫順馴良的外表掩蓋下,眼神裡卻透著狼王的貪婪凶狠。
沈落石緊握刀柄,卻無法出手。
殘月刀是一把殺人的刀,殘月一出,擋者必死,連他的主人也無法控制。
面對這群擋住刀路的孩子,沈落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狼王逍遙的臥在那裡,悠然的享用著美味的肉骨頭。
他的刀一出手,必然會殺傷那些保護“小灰”的小夥伴們。
狼王露出猙獰,手中的殘月刀卻依然很平靜,難道它失去了對殺氣的感應?
是眼前的狼王根本就沒有殺氣,還是它已將殺氣萬全內斂。
它雖是狼中之王,但不是江湖高手,又怎能將殺氣內斂?
沈落石百思不得其解,正自茫然之際,手中的殘月刀輕輕抖了一下,一股微弱的殺氣自空氣中緩緩而起。
紅日漸漸西沉,殺氣漸漸強勁起來,土狗眼裡開始幻化出凜凜殺意。
日漸落?殺氣漸濃?
難道狼王的法力真的跟太陽有關,白天失去法力,夜晚又重新凝聚?
這應該就是狼群只能在夜間出動攻擊,白天蟄居退縮的原因,那麽又是什麽神秘的力量控制著狼王的法力?
狼族之王,本就應該是一隻巨狼,巨狼之中的巨狼。可他偏偏卻形如土狗,一隻可憐猥瑣的土狗。
他的體型和他凶狠的目光,他身上爆發的殺氣完全不相融。
“爺爺,快來,有賊!”小女孩的呼救聲,打破了沈落石的思考,也打破了部落的寧靜,拿著各種武器的部落留守者再次衝出了各自的帳篷。
老酋長拿著劈材刀率先衝了過來,遠遠望見站在圍欄上的沈落石,再看看小女孩身後的土狗,臉色頓時變成了死灰色。
果然是它,當他聽到沈落石說狼王是一隻皮毛脫落的小狼時,他已隱約狼王猜到了這隻土狗,這只在附近流浪了七年的土狗,天天來部落裡撿剩肉剩骨的土狗。
自從它出現之後,自己的部落裡的羊再也沒有被狼叼走過,其他四十六個部落的羊隔三差五的就會損失一些牛羊。
他一直以為它是帶給部落好運的福星, 現在他才知道它是一個災星,會給部落帶來滅頂之災的災星。
丟幾隻牛羊算不上什麽災難,部落成了狼王的巢穴,帶來的一定會是滅族的災難。
一旦人狼發生衝突,無論是人戰勝狼,還是狼戰勝人,自己的部落都會在劫難逃。
現在衝突已發生,自己該站在哪一邊?
不用他猶豫不決,狼王已替他作出決定,一雙凶狠的目光掃過了老酋長惶恐的臉。
紅日已沒,夜色漸濃。
它終於露出了凶相,騰身而起,抓住拿肉骨給他的小男孩的雙腳,一路拖著退到了最近的一處土坡上,一隻前抓按住了小男孩,另一隻抓在咽喉處。
它冷冷的看著驚愕的人群,遠處昏暗的草影裡,已經有若隱若現的綠光聚集而來,幽幽的閃爍在漸漸低垂的夜幕之間。
(本章完)